二刻鐘後。
「大嫂!你看,這麼多年,我們娘倆吃住都用著府里的我這心里過意不去。這幾樣頭面權當是我的一點心意大嫂務必要收下。」
小鄭氏慎重地把一個小盒子捧了放在桌案上,微笑著說。
金氏詫異地探頭,烏木小盒子里面,是半盒的金頭面,有的上面嵌寶。心下喟嘆︰果然是有一些東西的。
小鄭氏靠在桌前,低眉順眼,全沒了半個時辰前與大鄭氏在老國公面前據理力爭的樣子。
這場爭論,金氏仿佛又看見了昔日的鄭玉珠,那個神采飛揚的鄭二小姐,那臉上終日帶著笑容那時程姨娘還在吧。
不久前,小鄭氏就是高昂著頭,揚著眉,直直問老爺子︰「父親這是嫌棄珠兒了?那好,我付銀子就是,省得大姐一天到晚說我吃白食!我砸鍋賣鐵,也把這銀子給湊上!」
老爺子當即沉下臉,︰「混說,怎可說這話?」
小鄭氏不管,紅著眼楮只堅持說那幾句話
金氏微笑起來,听說小鄭氏出閣前,老爺子給她備了許多的東西。
她怎能收小鄭氏的東西?
慢說老爺子那關過不去,就是如今沖著蘇暖這件事,也不能讓小鄭氏母女冷了心,何況,真要較真起來,這娘倆用得還不如大鄭氏。至少蘇暖母女明白自己的身份,從來給什麼用什麼,並不曾伸手強要什麼。哪像大鄭氏,人家可是吃不了還要兜著走,這幾年,從國公府順走的東西只多不少的。
「二妹!說的什麼話?你這是在臊我嗎?還不收起來!」
金氏親熱拉了小鄭氏的手往一旁的榻上坐了︰「自家人,這麼多年了,莫提!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快收起來,除非你不認我這個嫂子了,回頭叫你大哥知道,還不得埋怨我?快別再提這茬了對了,冬姐兒的臉,記得膏藥可要按時抹,千萬不能踫水。這女孩兒家,頂要緊的就是這顏面,你可千萬別疏忽了。要我說,這大妹確實過分了,回頭我就去找娘說道說道」
金氏終究沒有收那一匣子東西,好生送走了小鄭氏。她呼了一口氣,對翠兒說:「去鶴祥苑。」
老太太听金氏講完,心下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個玉珍,當真是越來越來越不像話。竟然對蘇暖下起了手。莫說這蘇暖要留著大用,就算是沒有這回子事情,這從小養得這麼大,將來不論配了誰,多一份姻親,也多一份助力不是?這要真讓她毀了蘇暖的臉,莫說小鄭氏,就是老爺子,也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幸好!
想著還是要把她叫來好好說道一頓。
「喜梅!去把姑太太找來,叫她即刻到我這里來一趟。」
又看了眼一旁低頭不語的大兒媳婦,加了一句︰「就說我說的,敢推三阻四,以後都別來了。」
喜梅點頭應了,她自是知道老太太這最後一句話是說給大夫人听的,她可不敢真對姑太太說這話。
誰不知道這姑太太可是老太太的心頭肉,沒準她這里話還沒有落地,人家那里就已經一團和氣了,剩她這里白白得罪人……
金氏目光一閃,她自然也知道老太太的意思,可這回,她並不想就此輕輕揭過。
這個大鄭氏,她一早就看她不順眼了,只是礙于情面,她不好多說什麼。但心里卻是一直不爽。這大姑子,整天扎在老太太跟前,說東嚼西,見天地在老太太跟前給她們上眼藥早就恨得牙癢癢。
這回,竟打破她的底線,公然在這府里傷了人,而且明顯是知道家里準備送蘇暖入宮這是不把她這個國公夫人放在眼里,不把貴太妃娘娘放在眼里!
這回,說什麼也要挫一挫她的銳氣
所以,她只披了眼楮,靜靜地喝著茶,隨老太太怎麼說,只不搭腔。
鄭老太太眼角瞥得她一眼,心下微微不悅,遂也不吭聲,抿起了茶來。
房里一時靜寂。
見金氏依舊不出聲,老太太先放下杯子,歪在椅背上,闔目。
忽听得一聲「二夫人!「
韓氏一掀簾子進來,笑吟吟地:「大嫂也在啊!」
說著眼珠一轉,自撿了把椅子就坐下了。
老太太支起身子:「你來有什麼事麼?」
她不悅,待會大鄭氏就要來,這一個金氏她都頭痛,現下這個韓氏又過來,可真是讓人歡喜不起來。
這個二兒媳可沒安什麼好心,瞧她那滿臉泛光的樣子。
「沒事的話,就回去吧。我這和你大嫂還有話要說呢?」
老太太看看外面天光,估模這大鄭氏也該來了,不客氣地直接下了逐客令,盡早把她請走才是。
她自己教女是一會事,可當著媳婦的面教女又是另外一會事。
「娘,你听說了吧?今兒可出了大事了。那玉珍不知怎麼了,竟然與冬姐兒起了沖突,還把冬姐兒的臉弄得血糊糊的,可駭人了。好多人都瞧見了。嘖嘖,好家伙,這要是破了相,以後,我們國公府可是要出個疤臉姑娘了。我說,這玉珍怎麼了?什麼事情惹得她發如此的火?值當對一個小輩出手?那臉弄得,嚇了我好大一跳呢。對對,大嫂也看見了,是吧?」
韓氏講得興起,伸手拿了桌上的杯子,啜了一口茶水,又坐了回去,擺出一幅準備好好嘮嗑的樣子。
金氏微笑起來,這個韓氏今兒可是順眼得很,這樣也好,免得待會老太太看到大鄭氏重重拿起輕輕放下。在兩個媳婦面前,再偏頗也得顧著點不是?
她起身,招呼韓氏︰「弟妹,那杯茶水涼了,換一杯吧。」
又狀似不經意地︰「正說這件事呢。娘正叫人去找玉珍來呢。」
「哎喲!」
韓氏忽然一聲輕呼,見老太太不悅地瞪她,忙輕輕打嘴,繼而︰「娘,你不知道?玉珍早走了。這會子怕是已經到了家罷?」
看著金氏的臉,笑著:「大嫂難道忘了?虧你還是當家主母呢,玉珍來去慣的,定又是往那西角門出去的。」
金氏木著臉,鼻子里哼了一聲,輕叩了一下杯蓋,笑著說:「弟妹,你不知道,娘剛才可是放話了,她要不來,以後都別來了呢。還是娘了解小姑,知道她要逃走呢。」
韓氏以手掩嘴,夸張地︰「是麼?唉喲,那怎麼行,玉珍還不得哭死?」
老太太面無表情,听著這妯娌兩個你一句我一句的,心口憋了一團火,卻偏是無處發,只能一口接一口地喝著茶水.
心下卻不是滋味:「這會連金氏都揪著玉珍不放,看來,這回想揭過去有點難這個大兒媳,平時還好,也能容忍。但有一個弱點就是一對兒女。
如今玉珍動了蘇暖,影響到了鄭容的計劃,金氏能輕易放過去才怪,又瞧了眼扭著帕子,一雙眼晴不停閃爍的韓氏。
老太太嘆了一口氣︰「貴媽媽,去門上吩咐一聲,就說我說的,大姑太太再來,就叫她回吧!」
五日後。
蘇暖端詳著鏡子里的臉,湊進了,眼角隱隱有道淺淺的印子。
她怔怔地坐著,說不後怕是假的。那日,她是真的嚇倒了,大鄭氏這是要毀了她的臉.
一直以來,自己稟著︰「與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的原則,輕易不肯得罪人。
重生後,又遇到這樣一個尷尬的身份,在這府里,自然是處處小心,生怕給母親徒添煩憂。一心只想著,好好攢錢,將來為自己娘倆存點安身立命的本錢。
如今,短短數月,她就在生死邊緣掙扎了兩回,一切根由,概因自己沒錢,沒有銀子。
她深吸一口氣,離了那規矩深嚴的皇宮大院,以為終于可以自由地呼一口氣,錢麼,慢慢賺,總會有的。
她看著鏡子中的臉,模了模那道紅印她緩緩闔了雙目,又睜開︰眼中清明一片。
听說,大鄭氏今兒來,被攔在了門外,是貴媽媽親自去的,也不知說了什麼,大鄭氏才走.
看來,那日她的告狀起了作用,她微微彎起了嘴角,很明顯,是金氏她們的努力,這是借著這件事落了大鄭氏的臉。
這當中緣由,她不想去深究,重要的是,母親的錢被退了回來……
她微笑起來。也好。
「小荷!」
她叫。
歇了幾日,該去隆祥樓了,昨日金掌櫃捎信說,有個客商,手里有兩件東西,需要她去瞧一瞧。
她需要本錢……
她拿了面膏子來,往臉上抹了抹,剛白女敕的臉,看去黑黃了些,多了幾分英氣。也不知這里面的東西傷不傷臉,都是自己瞎鼓搗著往里面加的,這樣使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白女敕!」
這具身子,可能開始發育了,近來這皮膚愈發白里透紅起來。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