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水聲太大,也許是太過投入,等向春早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看到沙發上坐著的兩個人,自然是嚇了一跳。
〞磊磊,這麼了,你怎麼來了?〞扭頭看了看時間,向春早有些奇怪。
〞媽媽,你不是說等我回來再沖澡嗎?怎麼自己先動手了?〞不等向磊應答,劉淼邊說邊端起一杯晾涼的水遞過去。
皺著眉頭看著媽媽,當著表姐的面,她不想把媽媽膽子小,只要條件允許,通常選擇她在家的時候才洗澡的事說出來。
鬼丫頭,瞅著我干什麼?我還不知道你心里想什麼?能告訴你我這麼做是因為剛才情緒失常嗎?
攏了攏濕漉漉的頭發,接過水杯,抿嘴一笑,向春早轉移了話題︰〞你等會兒再說,我奇怪著呢,你們…你們兩個是怎麼湊到一起的?〞
〞我媽媽急著讓我把那個送給姑姑,我就來了,在樓下遇到妹妹了。〞站起身,指著餐桌,向磊笑道。
〞什麼東西這麼急?〞多日不見的佷女突然來了,向春早當然是喜出望外,走向餐桌的同時,回頭問道,〞這些日子怎麼樣?〞
〞哦,我…我和我媽媽都很好。〞沒想到姑姑會這麼問,瞥了堂妹一眼,向磊一下子紅了臉。
〞喲喲喲,我媽媽只問這些日子怎麼樣了,又沒有明確所指,你這反應太明顯了吧?〞拽著表姐坐,瞪著眼楮,劉淼湊到了近前,「藏心眼了吧?」
〞喲你個大頭鬼,去去去!姑姑都沒說我什麼,就你事兒多。〞反手摁住堂妹,貼著她的耳根,向磊還以顏色。
真是兩個長不大的孩子,都二十好幾的大姑娘了,見了面還像以前一樣打鬧瘋笑,沒個正經。晃著腦袋,听著嘻笑聲,站在餐桌旁,向春早打開了還溫熱的飯盒。
熟悉的香氣撲鼻而來,看著排列整齊的炸茄盒,眼前一下子浮出嫂子拖著瘦弱的身軀,忙碌在廚房里的樣子。
向春早的心里充滿感動的一瞬間,突然想到了哥哥。
要是嫂子能早些醒悟,不胡攪蠻纏,哥哥是不是就能活得好好的?要是那樣的話,就能看到他心愛的女兒已長大成人,已擁有了相互喜歡的愛情;要是那樣的話,該多好啊!
〞姑姑,怎麼了?我媽媽說炸茄盒不隔夜才好吃,所以才逼著我送過來的,你們兩個快吃吧。〞看見姑姑對著飯盒發愣,向磊笑眯眯的走了過來。
〞喲,炸茄盒!這都幾點了?吃了要長肉的,我不要。〞劉淼也跟了過來,拉長身子嘟起了嘴。
〞大熱天,你舅媽費時費力做的,你竟這麼說,不長良心。〞嗔著女兒,轉頭看著佷女,向春早拉起她的手,〞真的謝謝你媽媽,她身體不好,還惦記著我和苗苗,我這心里真的過意不去。〞
〞什麼呀,我媽媽說你對她那麼好,她慚愧得很,她才不好意思,能為你們做點兒事,她心里才踏實才舒服些呢。〞看著姑姑吃著茄盒的慈愛的模樣,向磊笑得很甜。
曾經討厭的媽媽不見了,終于被姑姑的無私大度所感化,不再不可理喻,不再肆意妄為了。
能夠改正自身的缺點,願意多為別人著想,從一個人見人愁的潑婦,變成了安于現狀的婦人,真是想都想不到的事。
且不說別人怎麼樣,媽媽這種翻天覆地的變化,受益最大的是我啊。
從小至大,只有現在,我再也不用因為媽媽的無德而在外面忍受眾多的白眼嘲諷,更不用在被白眼嘲諷之後,回到家里再遭受媽媽的閑氣,這真是以前連奢望都不敢奢望的事啊!
這樣看來,舅媽不但拯救了我媽媽,同時也解救了我呀!我是多麼幸運的女孩子啊!
〞磊磊,都這麼晚了,你是在姑姑家睡還是回自己家?〞看著走了神兒的佷女,考慮到她的安全,稍微等了一會兒,向春早邊擦手邊開了口。
〞哦,回我自己家。〞回過神來,向磊紅了臉,〞我媽媽今天晚上剛吃過新藥,她自己在家我不放心,我得趕緊走了,你們也早些休息吧。〞
〞你自己走夜路不安全,可你媽媽那里又離不開你,這…〞不是說過幾天再換藥嗎?怎麼提前了?愣了一下,抬起手腕看了看,已經九點半鐘了,盡管大街上人來人往,向春早還是有些擔心。
〞沒事,姑姑放心好了,高戈下班了,正好過來接我。〞接過姑姑的話茬,向磊邊說邊沖著劉淼歪了歪頭。
〞好啊,還跟我打埋伏,等我不想轍收拾你倆!〞不等媽媽說什麼,劉淼已經趴在了表姐的肩頭上。
〞苗苗,別鬧了,讓姐姐趕緊回家,換了新藥,還不知道你舅媽適不適應呢。哦,稍等下。〞拍了女兒一下,轉身走進廚房,向春早從冰箱里翻出一袋雪花牛肉,包裹嚴實拿了出來,〞磊磊,把這個帶給你媽媽吧。〞
〞姑姑,你每次都這樣,我都不好意思了。〞縮在堂妹身後,向磊不肯接受。
〞拿著,你媽媽需要。〞失業多年,依靠著女兒不高的薪水,既要治病還要應付日子,向春早知道嫂子的經濟狀況並不寬裕。
自從媽媽生病,總是吃姑姑的用姑姑的,實在不想讓姑姑再破費,向後退了兩步,懂事乖巧的向磊不肯伸出手來。
〞又不是炸彈,躲什麼躲呀,讓你拿著你就拿著!〞不由分說,拽過媽媽手里的塑料袋,塞到堂姐手里,劉淼直接把她推到了門口,〞麻溜的快走吧,你的高哥哥還在樓下等你呢。〞
姐妹倆又是一陣擠兌,二三分鐘後,向磊告別回家。
〞好了,苗苗,我累了,你趕緊收拾收拾回自己房間睡覺去!〞模了模小狗的頭,直起身,打著哈欠,向春早催促著歪在沙發上的女兒。
真的好累啊,敲著肩膀,不等女兒回應,走進臥室,倒在床上,解除負累,心情愉悅的向春早一會兒就沉入了夢鄉。
夢境中,立在大楊樹下,望著遠處的紅磚樓,她久久不願挪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