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沒說完，許是被風雪嗆到，開始使勁地咳嗽。
「雲耀，你快點起來，這里太冷了，有什麼話我們回屋再說好不好？」明予薔眼淚已經不知不覺地滾落下來。
他看著她，吃力地搖頭，「我不敢……」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又蜷縮著側身躺到一邊，背對著她。
明予薔想要拉著他起來，把他拉著坐了起來，卻怎麼也拉不起來。他卻只是輕輕往下一拉，她整個人跌坐下來。她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被他抱住。
「薔薔，我真的很難受，告訴我該怎麼辦？怎麼樣可以忘記你？你不屬于我，我忘不掉你，會死……」
他最後這個「死」字，比這刺骨寒風還要凜冽，更像一把鋒刃銳利的刀一樣，直接刺入她的胸口，她痛得連呼吸都困難。
她不知道是天氣冷得讓人發抖，還是心里太難受，她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在心里不停地重復，「雲耀，不要這樣……」
她想推開他，想要爬起來，卻沒有一點力氣，除了心痛，除了冷。
許久，大雪幾乎已經把跌坐在地上的兩個人覆蓋住。
明予薔突然打了個噴嚏，把呆愣中的男人驚醒。
雲耀瞬間推開她，像是從夢中驚醒一樣，「薔薔，快去屋里面，你是不是想凍死？」
「你不去，我也不去，凍死就凍死！」明予薔很擔心他會再提出要回到飛機上去，機艙里跟這雪地里有什麼區別？
果然，他一手撐在地上，吃力地爬起來，「我去機艙里……」
「好，我陪你一起去！」明予薔已經爬起來，搶在他前面，往飛機的方向走。
手腕卻突然一緊，整個人被她拉轉身，她被他拖著往小木屋的方向走。
「雲耀，要麼就一起回木屋，要麼一起去機艙，你要是不進去，我也不進去！」明予薔很快被他拉到了門口。
雲耀轉身看著她，漆黑如墨的眼楮里，仍然泛著一絲微紅。「你是不是想折磨死我？我剛才說的話你听不懂嗎？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不是個男人？」
「在我眼里，你是雲耀。我們一起長大，以前怎麼樣都已經過去，可現在，如果你凍死了，我會很難過。我也不知道怎麼做，要是阻止不了你，我就陪你一起死，就當是我對不起來，以死謝罪！」
「……」雲耀看著她，一臉的堅決，說話的語氣同樣篤定有力。
他很確定，她會說到做到。他突然感覺心髒又像被什麼狠狠地在抽動，一下又一下，痛得他無法呼吸。
一起死，這不是他希望的嗎？可為什麼到了這一刻，他又害怕她會死？他希望她活著，希望她幸福。
明予薔看著他一直愣著不動，索性把他往門口一推，把他推進了房間里，很快把門關上。所有的風雪和寒冷，也都被關在了外面。
比起外面徹骨的寒冷，小木屋因為有火爐，簡直溫暖如春。
「你還沒吃東西，快坐過去吃點東西。」明予薔輕輕推了他一下，示意他坐到火爐邊去。
雲耀听著她懇切的聲音，和眼楮里熱切的期待，突然拒絕不了，也沒有力氣再走出這個小屋。
這一刻，他突然感覺頭昏昏沉沉，轉身走到沙發旁，一手扶著沙發靠背，繞過沙發，想要坐到火爐邊的椅子上。結果，剛走到沙發前，腳步不穩，直接跌在了沙發上。
「小心！」
明予薔大步跑過去，把他扶穩坐在沙發上，「你就坐著別動，我坐旁邊椅子上。我給你弄點吃的。」
雲耀沒有再反對，應該是已經沒有一絲力氣反對，他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只能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她坐回椅子上，開始添柴，燒熱水，燙牛女乃，遞給他喝。
他很機械地接過來，也很機械地開始喝。牛女乃剛入口，他感覺胃不適，差點吐出來。
「你喝吧，我不餓，我先睡會兒。」雲耀平復了胃里的不適，把牛女乃放回旁邊桌子上，轉身躺在了沙發上。
「你包里有沒有藥？你應該受了風寒，要吃點退燒藥。」明予薔起身，要去他包里面找東西。
「能不能不要煩我？讓我睡會兒行嗎？」雲耀側身往里躺，背對著她。
「……」明予薔看著他的背影，只是看了一眼，還是起身，去他包里翻了翻，找到了一盒常備的感冒藥。
她拿著藥，倒了點喝開水，回到沙發旁，俯身看著他，「你把藥吃完了再睡。」
「不吃，吃什麼藥，又死不了。」
「不吃我會繼續煩你。」
「隨便你。」
「……」明予薔對這個頑固的男人簡直沒轍，坐在沙發邊沿，把水杯放在旁邊椅子上，直接拉著他坐起來，「快起來吃藥！」
雲耀竟然又被她拉了起來，手上被塞進了幾顆藥丸。他低頭看著手中的藥丸，胸腔里瞬間萌發滿腔的怒氣，恨不得直接把藥丸扔到九霄雲外去！
「你要是不吃，那我跑去雪地里，凍病了，也不吃藥，陪你一起。」明予薔直視著他，威脅的口吻非常明顯。
雲耀抬頭看著她，這次，輪到他對這個女人沒轍了。
這個冰天雪地里只有他們兩個人，卻和在外面的世界沒什麼區別，他忘不了她，卻不能靠近她，更不可能擁有她，哪怕此刻她就在眼前。
偏偏她還要來這麼煩他！
他不知道天底下還有什麼事，比現在這樣，更讓他煎熬和痛苦。
「吃不吃？不吃我出去了！」明予薔在一旁催促。
「……水！」雲耀微微仰頭，直接把藥拋進口里。
明予薔心里一喜，立刻把水遞給他，看著他喝了一口水，把藥吃進去。
「吃完了藥，你再吃點東西好不好……」明予薔話還沒說完，被他打斷。
「明予薔，你能不能別煩人了？年紀輕輕就像個老太婆一樣，有意思嗎？」雲耀說完，把水杯塞進她手里，立刻倒下去，把被子一拉，轉身靠向沙發靠背，背對著她躺下。
明予薔看著他躺下來的身影，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