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暗中，悄無人聲。
窗外，仍然在下暴雪。雪光透過小窗戶，照進來，有微弱的光。
雲耀看著窗外，感覺到渾身冰冷，甚至，臉上有冰冷的感覺，像是有雪落在了他臉上，還是眼淚因為太冷，結了冰？
他想放開她，又怕她冷。
他抱著她，卻听到她一直叫另外一個男人，那三個字，是他最討厭听到的三個字。在艾托瓦萊莊園的那天晚上，她發燒，他給她倒水喝，同樣听到她叫那三個字。
讓他最憎恨的三個字，卻是她最願意叫的三個字。
這已經是事實，他應該早就明白這一點，為什麼還會覺得心痛？既然心痛，為什麼不放下她？
雲耀像被逼入了一個死胡同，不能進，也不能退。前面沒有她，後面的路已經永遠不可能再返回。
他是不是就這樣被困死在原地？
窗外的天空，由黑變藍，淡藍，漸漸接近了白色。
他知道天快亮了，匆忙把她放回沙發上，安頓她躺好。又去小木屋外面的小倉房里面搬了一些木柴過來，用昨天的方法，把爐火點燃，燒了熱水，給她燙了牛女乃。
他想要叫醒她的時候，發現沙發上的人醒了，正看著他，大概是不敢相信，是他在她身邊。
「你什麼時候找到這里的？」明予薔確實不敢相信，這個像地獄一樣的小木屋內，竟然多了一個人，還有人生了火，又變回了溫暖的人間天堂。
「昨天。」雲耀把牛女乃的吸管插進去，遞給她，再遞給她水壺，「水不多，你將就一下。」
明予薔掀開身上的被子，坐起來，接過他手中的水壺和牛女乃，腦海里還在過濾他說的時間，很簡單的兩個字，昨天！
他昨天的就找到了這里，這里只有一床棉被，一個沙發，連床都沒有，他昨天晚上就這麼坐了一個晚上？
她意識到這一點，立刻起身，把沙發讓給他，「你應該困了，躺沙發上睡一會兒。我來看著火。」
「好。」雲耀也沒有拒絕，起身，走到沙發前，躺了下來。
他昨晚只是半坐在沙發上，根本沒睡，現在確實很困。暴風雪會不會在兩天內停，還是個未知數，如果他不睡，會沒有體力，肯定熬不過去。
明予薔坐在椅子上，看著爐火下面有濕的木柴，便翻了一面，讓濕的一面更貼近火爐。
「柴火怕不夠，你不要燒太大的火。」沙發上的人，突然出聲，把她嚇了一跳。
「哦，好。你睡吧，我去屋後面的樹林弄點柴火來烤。」
「你別動！我去！」雲耀突然又坐了起來。
他躺在沙發上，上面全是她的味道，甚至她的體溫，像洪水一般，涌入他身體的每一個毛孔。這樣他怎麼可能睡得著？
明予薔坐在椅子上沒動，看著他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發呆。
她起身走到門口，看到前面草坪上停放著的一架直升飛機，腦海里有些疑問，他是從法國西南部直接飛過來的，還是從中國飛過來的？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她看著雪中的一個身影，只穿著薄薄的針織衫，轉頭看向沙發，他的大衣被壓在被子下面。
她好像記得，她醒來的時候，他身上的大衣是蓋在她身上的。
他昨晚就穿這麼點衣服嗎？
明予薔心里微疼，大步跑向沙發，拿了大衣，跑向淹沒在暴雪中的人影。
「雲耀，你把大衣穿上，會冷到。」她跑到他面前，要把大衣給他披上。
「我不冷，你穿上。」雲耀推開她的手，命令她把大衣穿上。
兩個人爭執不下，在大雪中爭執了許久，最終，他強行把大衣從她手中搶了過來，披在了她身上，讓她先抱著一些樹桿回小木屋去。
「應該差不多夠了，我們先回去吧。一會兒要冷到了。」明予薔實在拿這個固執的男人沒有辦法，他總會堅持他自己的意見。
「你先回去，我馬上回去。」
「你大衣也不穿，你要是不回去，我也不穿大衣，就留在這里。」明予薔要把大衣月兌了。
雲耀氣得一手拽著她，把她拖回了房間里，他轉身要出去，她反過來拽著他的手臂，「這樣真的會生病，你生病了我怎麼辦？」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害怕和她呆在一個房間內，像是在逃避她一樣。
這樣也不是個辦法。
雲耀看著她，澄澈如水的眼楮里，有一種柔軟的哀憐，他不敢看下去。
她看另外一個男人的眼神，從來都是充滿喜悅，整張臉都是笑容，可每次看到他，都是這樣的眼神，就像是在同情他一樣。
這一刻，再看到她這樣的眼神，他感覺整顆心都要碎裂了，實在太難受，轉身，一拳打在牆壁上。整個房間都在震動。
明予薔看著他砸在牆壁上的手，在流血，她嚇地一把掰過他的手，手背已經破裂，皮也擦破了，她抬頭看著他，「不要這樣好不好？」她眼淚瞬間滾落下來。
這一刻，她真的很心疼，這種心疼，就像小時候，她和雲澈一起跑出去玩，雲澈摔了一腳，把膝蓋摔破了，痛得大哭，她也會覺得很心疼。雖然雲澈比她只小了一歲，她還是會把他背回去。
雲澈小時候同樣喜歡她背他，只要她背他，再疼他也不哭了。
明予薔拉著他坐回沙發上，在桌上一堆的東西里面翻找，想要找到可以包扎的東西來。
「我的背包里有個藥箱。」雲耀看她翻了半天也沒有翻到什麼，雖然很不想說話。他如果不說，她是不是就不會去翻他的東西？
她對他就這麼見外嗎？
明予薔很快從他的背包里翻到了一個藥箱，回到沙發前，在椅子上坐下來，打開藥箱，拿出里面的沙發，和消炎藥，把藥灑在他的手背上，用紗布包扎好。
「雲耀，我們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著離開這里，以前的事情，我們能不能暫時不要想？如果這真的是我們生命里最後的幾天，你就想這麼跟我置氣下去嗎？」
她說完，看著他，期待著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