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吧。」即使手掌酸痛的厲害，
「你托住他的肩膀，」青司彎下腰去，縴細的手掌扶住了高漸離消瘦的腰肢。
她的唇抿著，看上去有些不屑于自己的所作所為，又有些弄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麼。
「我數一二三，我們一起用力。」
青司的目光掃過自己細瘦的手指，酸痛感變得劇烈，有短暫的疼痛電光火石般閃過。
理智告訴她，不能再用力了，除非她不想再用這一對手掌，可事實上她已經將那約定好的數字一一念出。
「一，二，三！」
有劇痛從手腕傳出，青司緊抿雙唇，將眸眼閉合的高漸離翻到那木板上。
手指不受控制的痙攣顫抖，續上的筋脈如同粉碎一般，斥責著青司的不自量力。
見青司沒有出聲，高辰疑惑的看去，卻只看到用另一只手掌，緊緊攥著顫抖手指的神女。
「你怎麼了？」
青司冷冷的瞥了高辰一眼，似是在埋怨對方的多管閑事。
她轉過身去，拎著酒壇冒著風雪往前一步步的走著，風卷起她身後散落的灰白長發，那樣孤寂的顏色，好像連周遭風雪都被渲染上一絲荒涼。
將一個孤單又寂涼的背影留給高辰。
這背影看的高辰心底一陣酸澀，不知為何他特別想跑過去，握著他的手指一同前行。
就像曾經那樣……
「曾經？」高辰一時征愣當場，「我為什麼會這麼想？」
見身後的高辰沒有跟上，青司有些擔憂的轉過身去，這里全是漫天飛雪，一片白茫之中很容易讓人迷失方向。
「你最好跟上，在這里迷了路，跟死沒有區別。」
暗啞的聲音在這飛雪里听上去有些可怖，可高辰卻听得心里松快了不少。
不論這語氣如何，這是不是關懷，他還是能听出來的。
「我這就來！」
被腰帶系起的簡單繩索套上高辰稚女敕的肩頭，他看看木板上的高漸離，艱難的拖拽著木板跟上青司的步伐。
高辰「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分明是寒冬臘月的天氣，他卻是冒著滿腦袋的熱汗。
看著高辰這樣子，青司抬了抬手掌，卻又從半途當中放下。
「就這樣吧，」青司嘴角緩緩的笑著，她往前一步步的走著，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過身來。
高辰連拖再拽，拉著那塊木板，跟隨著神女留下的腳印緩慢前行。
雪越下越大，眼前留在蓬松白雪上的腳印也越來越深，鋪天蓋地的白色晃的高辰眼楮疼，別說是方向就連眼前的腳印都變得模糊起來。
「閉上眼楮。」
有聲音從身側傳來，高辰乖乖照做，可即使是閉上眼楮，那些白影依舊在他眼前不斷的搖晃著。
「我的眼楮。」
高辰想要揉揉自己的眼楮緩解不適，可是手還未舉起就有一團冰涼覆上他的眼楮。
冰涼的雪團一觸及高辰的眼楮就讓他凍了個機靈，不過也虧的這涼意，將他眼前不斷晃動的白影驅散的一干二淨。
「多謝。」高辰對著眼前的神女誠心誠意的說道，誰知卻換來一聲嗤笑。
「你這幾年就這麼過來的嗎，蠢笨而沒有心機？」
「你什麼意思。」即使是好意，高辰也不喜歡這種被人輕視的感覺。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先是為了一個將死之人，答應對方做任何事，如今又向一個來歷莫名之人道謝，攝政王就是這樣教你的？」
「當然不是！」
他的父親怎麼會這樣教他，他他之所以這樣做，只是因為她對眼前這人絲毫沒有提防之心。
可是這種話若是說出來，怕是會惹得眼前這人越發的嘲弄吧。
「我……」
「說不上來了？」暗啞的聲音在風雪當中響起，卻莫名的帶著讓人信服的溫度。
「你以後長點心吧，若是我說救你父親的代價，是需要你用自己的性命相換你又當如何？」
「那就給你好了。」
高辰回的干脆，卻引得身旁這人越發嗤笑。
「我本就厭惡你皇族之人，你覺得，若是你死了，我會放過手刃堂堂戰神的機會？」
高辰閉著眼楮徹底的沒了聲響。
過了良久，高辰的聲音才悶悶的傳來，「你會那樣做嗎？」
一個堪稱荒誕的詢問，卻听得青司有些出神。
風雪飄落，過了良久才有一角衣袖被塞進高辰的掌心里。
「跟緊我。」
她沒有再說別的，又或者這已經是她的回答。
高辰點點頭，默默的握緊了那一角衣袖，莫名的，他覺得自己有些開心。
風雪中不斷前行的女人，拽著衣袖的孩子，還有被那稚女敕肩膀拖拽著緩慢前行的男人。
這看似可笑的組合，卻在這雪地上變成一副帶著暖色的場面。
腳下的積雪吱吱嘎嘎，高辰听著那雪聲亦步亦趨的前行，直到撞上身前之人。
「怎麼了？」
高辰睜開眼楮，就見身前之人，正伸手扶去眼前覆著的層層冰雪，而在冰雪之下掩著的是一所有些年歲的木屋。
「就是這里了。」
青司將眼前冰雪拂開，亦像是將從前拂開。
鳩摩從火場當中救下了她，那天的風雪太大，被大火炙烤的體無全膚的她，就是被鳩摩帶到這里的。
她記得清楚，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地上的火與天上的雪交融在一起，然後在她記憶深處烙印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那一天，她失去了她的所有。
都說世事無常，如今她卻是帶著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過來了，可笑的是她還救了他。
「這里是你的房子嗎？」
里面有些昏暗，高辰看著青司正熟練的伸出手指在角落里模索著。
他看的清楚，整個過程，她都沒有在這逼厭的房子里，踫到一丁點的桌角，椅背。
「像你這種太過膚淺的試問，你覺得我會如何回答你？」
有小半截蠟燭被指月復觸踫到，青司仔細的捏了捏，在確定那是蠟燭後，這才用帶著的火折子將蠟燭點燃。
火苗從掌心當中亮起，青司持著這蠟燭走到了一旁的火塘邊，早年收集的柴薪已經開始腐朽，好在，還能用。
火塘一經點燃，整間小木屋都變得亮堂了不少。
高辰拖拽著木板想要把高漸離拉進來，可是這結果並不這麼盡如人意。
他彎下腰去想要就此扶起高漸離，可是他還未靠近，那里就已經哭出聲來。
「神女！我父親沒有氣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