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思嬋還沒來得及開口,就听到葉丞相皺眉道︰「煩死了,大晚上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我不是都跟之前那個人說了嗎?她要死就讓她死,別來煩我,怎麼,那個人沒告訴你嗎?」
「她可是你唯一的女兒,你就這麼說她?」胡潔瑜覺得這個人簡直不可理喻,一把把他從床上拎了起來,怒道,「我看你這腦子就是讀書讀死了,一點情面都沒有!」
葉丞相直接把胡潔瑜的手推開,理了理衣襟,坐了起來︰「你也說了她是我的女兒,這也就算是我葉家的家事,你一個外人,有什麼資格評論我的做法?」
「你!」胡潔瑜氣的答不上話,只好扭頭,氣鼓鼓的看向葉思嬋。
「我不管你對之秋是什麼態度,但你既然是她死前想要見的人,那麼作為朋友,我就一定會幫她完成這個願望。」葉思嬋坐在桌子旁,一點也不著急。
葉丞相靠在床上,看也不看葉思嬋一眼,直接問道︰「若我不去呢?」
听完,葉思嬋淡淡一笑︰「好說,你活著的時候若是不肯見她,我不介意把你殺了,到時候你們在陰間也能重逢,想想倒也挺感動人的。」
「你知道殺害朝廷命官是什麼罪嗎!」
「殺害朝廷命官是什麼罪,我當然知道,只是……憑我的身份,你覺得你們那個病怏怏的皇帝能把我怎麼辦?你該不會是指望他能端掉我的暗流閣,替你報仇吧?」葉思嬋哈哈大笑,「你省省吧!我暗流閣能走到今天,就一定有我的道理,朝廷……我還沒有把它放在眼里過!」
葉思嬋這麼囂張的理由,自然不是像她跟葉丞相說的這樣,而是單純的因為她跟東徽皇很熟。
況且她還是孑雙的主人,就算她殺了葉丞相,孑雙也不會把她怎麼樣。
至于說孑雙病怏怏的很無能,這只不過是東徽朝的人對孑雙的印象罷了。她都已經知道封雲給孑雙和天養逆兩個人換過命,自然會把這個印象當作笑談。
可她知道,這個葉丞相又不知道,所以她這麼一說,在葉丞相听來還是一點毛病都沒有的。
「你這是在威脅我?」葉丞相眯起眼,渾濁的眸子里閃著危險的光。
葉思嬋搖了搖頭︰「威脅談不上,你只需要選擇跟我走,還是死在我手上。」
沉默了一會兒後,葉丞相掀開了被子,下床,道︰「我跟你們去便是了。」
穿外衣的時候,葉丞相的動作頓了一下,問道︰「秋兒是真的死了嗎?」
听到這句話,葉思嬋還以為他終于有些關心葉之秋了,便點了點頭。
只是她沒有想到,換來的卻是葉丞相一句︰「嘖,看來那個破天命司又要落到我手上了,煩人啊……」
胡潔瑜當場就想沖上去給葉丞相一巴掌,卻被葉思嬋攔住。
葉思嬋對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沖動。
葉丞相再怎麼不對,到底也是葉之秋的爹,在她見到葉丞相之前,葉思嬋要保證葉丞相的完整。
否則,就太對不起葉之秋了。
胡潔瑜不太樂意的點點頭,看著葉丞相故意耀武揚威的從她面前走過。
走出房間後,葉丞相叫來府上的下人︰「備轎,我要出去一躺。」
「是,老爺。」
胡潔瑜不滿的嘀咕道︰「出個門還要備轎,真矯情。」
葉思嬋看了看葉丞相,他年歲已高,備轎倒也不是什麼過分的事,要他騎馬或者是走著去,說不定還要把他這把老骨頭給折騰散了。
「我們騎馬跟在他後面吧,有什麼事,都等到之秋見過葉丞相之後再說。」葉思嬋如是道。
胡潔瑜只好點頭同意,悶悶不樂的跟在了葉丞相的轎子後面。
葉家畢竟是祖祖輩輩都經營著天命司的,抬轎子的人明顯很熟這段路,對于葉丞相要去天命司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疑問。
原本葉思嬋也不想這麼晚把葉丞相帶過來,可按照甘文錦的說法,葉之秋最多還能撐三天,這就已經很危險了。
葉之秋的意識不知道還能維持多久,所以葉思嬋不敢耽誤,一定要趁著葉之秋還清醒的時候,讓她見一面葉丞相。
來到天命司的時候,葉之秋的房間還亮著,葉丞相走了進去,看到葉之秋睜著眼楮看他,便冷漠的哼了一聲,一甩衣袖,道︰「這不是還沒死嗎?還騙我說什麼她死了,你們大晚上的不睡覺就為了耍我嗎?」
葉之秋的眸光暗淡了一些,葉思嬋冷著一張臉,忍著怒氣道︰「你沒長眼楮嗎?你看不到她的臉色有多難看、身體有多虛弱嗎?葉之秋這個人什麼都好,唯一的缺點就是,攤上你這麼一個爹!」
葉思嬋從小就和父親在一起,就連戰場也是和父親一起上的,在來到東徽朝之後,她一度以為汪非雪的父親是很過分的一個人,直到她見識了葉丞相……
人情冷漠也就算了,都說親情是血濃于水的,為什麼她看到的卻都這麼脆弱。
葉丞相和葉之秋之間的關系,似乎只是葉之秋在一廂情願的努力維系,而葉丞相卻一點都不在乎有沒有葉之秋這個女兒。
不,他還是有一點在乎的,在來之前,他替葉之秋的死感到了惋惜,因為她死了,就沒人替他管理天命司了。
多麼可笑的理由啊……可笑的同時,葉思嬋又替葉之秋感到可悲,都已經是這樣的關系了,葉之秋何必再這樣卑微的想要見葉丞相一面呢?
難道就因為葉丞相對她來說,是她的爹嗎?
躺在床上的葉之秋努力的撐起身子,對葉思嬋投去了抱歉的眼神,開口︰「思嬋、潔瑜,謝謝你們了。我想和我爹單獨聊幾句,你們能不能……」
葉思嬋了然點頭︰「我知道了,潔瑜,我們先回避一下吧。」
不太放心的看了葉之秋幾眼,胡潔瑜一步三回頭的被葉思嬋牽著手走了出去,房間內便只剩下葉之秋和葉丞相兩人。
躺在床上的葉之秋苦笑道︰「爹,其實你不必刻意把我們的關系撇的那麼干淨,你若是擔心朝廷會查出你與天命司有關聯,大可以直接把我供出去……」
一旁的葉丞相卻絲毫不領情︰「收起你這些假仁假義吧,你放心,若真有那麼一天,我一定會拿你頂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