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勝聞聲便抬頭,就見自家女兒著了一身水紅色的絲質長裙,裙擺飄搖,一頭烏黑的秀發綰成一個簡單的髻,窈窕的身子倚在門口,唇角帶著弧度,一雙秋瞳里帶著一絲絲戲謔和玩味,隱藏的極其深,深的幾乎讓人發現不了。
但是沐勝畢竟不是一般人,因此他意外地打量起了沐清吟,生了孩子,卻比以前更瘦,一張小臉顯得眼楮越發的大,要不是那天然的親近,和言語間一如既往的神態舉止,他都快懷疑,這不是他女兒了。
「清吟,外面風大,你怎麼起來了,坐月子可得注意身體。」沐勝立馬上前扶住沐清吟,伸手就解下自己的外袍,罩在了她的身上,並催促沐清吟讓她進屋去。
沐清吟感受著沐勝關切的眼神,和那擔憂的話語,心里一陣發酸。
上輩子,她是單親家庭,為了能不讓母親擔憂,她從小就展現了超乎常人的成熟,即便如原主這樣的年紀,十七八歲的時候,她已經咬牙在半工半讀了。
前世,受了傷,生了病,她必須自己忍著,因為沒人心疼,更不可能有人照顧!
母親沒有文化,工資很低,為了能順利完成大學學業,她連兼職都是幾份一起做,餓了從來都是白饅頭加自來水,就連肉包子和礦泉水,都是很奢侈的東西。
海城的生活何其快節奏,壓力之大,讓每個人都活的拼盡全力。你必須不停地跑,根本沒有時間停下來哭。
上輩子,每次看到別的姑娘,摟著父親脖子撒嬌要禮物要錢的時候,她心里都酸酸的,曾經無數次渴望自己也能有個人,讓她叫一聲爸,也能做那個男人手心里的小公主,可是哪里有這種可能呢?
所以她漸漸活成了自己的女王!
今天,就讓她暫時做個孩子吧,陪著這一世的爹娘,享受一下父母雙全是什麼滋味。
「爹爹,瞧你說的,我哪有那麼嬌貴?」沐清吟笑著,摟著沐勝的手臂往屋里走去,一邊走,一邊交代道,「娘去給我熬藥膳了,我最近研究了一些好玩的東西,正想給爹看看,讓爹給我參謀參謀。」
「哎喲,長大了啊,都學會研究東西了,那爹一定要好好看看。」沐勝憐愛的模了模沐清吟的頭,跟著她走進了屋里。
小家伙由老媽子帶著在後院曬太陽,七八天正是黃疸的時候,此刻房里就剩下青鸞和月兒作陪,沐清吟使喚兩人把這幾天自己畫的圖紙拿出來,鋪在桌上。
雖然圖紙畫得不怎麼樣,但是沐勝身為商業奇才,還是看懂了,也不由得為沐清吟的想法感到震撼,他神色復雜的看著沐清吟,似乎有點不敢相信。
沐清吟被他看得發毛,心想著不會這樣,就讓她爹懷疑,她不是原主了吧?想想原主一個閨閣大小姐,確實不太可能知道這些,她心里雖然緊張,面上卻平淡從容。
沐勝輕輕將圖紙放下,開口說道︰「清吟,你可知道,你發現的這個,虹吸原理,會給大慶王朝帶來什麼樣的變化麼?」
淋浴,抽水馬桶,雖然不錯,確實會改變很多,但是要說整個大慶王朝,她倒是沒覺得有什麼啊?她爹不會是有什麼其他想法吧?
沐勝看出了沐清吟的疑惑,不由地有點好笑,也是自己有點唐突了,女兒不過是一個閨閣女子,能想到淋浴和馬桶這種日常用具,已經是極限了。
沐清吟疑惑地時候,沐勝已經開口解釋了起來。
原來大慶西邊是高聳入雲的雲蒼山脈,雲蒼山脈是南部,也是整個大慶最重要的河流,嘉裕江的發源地。
每年的春天,雲蒼山脈的冰雪化去,嘉裕江就會進入汛期,南方又加上南方多雨,因此頻發水患,為了治理嘉裕江,朝廷只能耗費大量的錢財和人力,修築了嘉裕大壩。
每年為了防止洪水,嘉裕壩一修再修,越修越高,此刻已經高出旁邊的村落半丈有余,這幾年,洪災倒是解決了,但是因為嘉裕大壩修的如此高,百姓取水變得非常不方便,南方隱隱有旱災之患了。
沐勝看著那張圖紙,囑咐月兒道,「月兒,你去把王爺叫來。」
沐清吟面色一變,臉上露出一抹嫌棄的神色,頭疼得不禁開口道,「爹,你叫他來干嘛?」
沐勝有點無奈地說道,「清吟,嘉裕江治理,一直都是王爺負責的!關系民生大計,萬千百姓的生活,你不可意氣用事,等會和王爺好好解釋一下,王爺自幼聰慧絕頂,定然能明白。」
接著又告訴沐清吟,淋浴設備太過簡單,恐怕很快就會被仿冒,不利于大批量的生產。
對于此沐清吟有點無奈,古代並沒有知識產權一說,過于簡單的東西,誰都可以做,的確不利于大批量的生產和銷售。
沐勝卻笑著說不必擔心,把整個浴桶做成全封閉的,只留一個小口,在做點花里胡哨沒用的東西,放在里面混淆視听,就算他們打開,也不會馬上看出來原理。
沐清吟看著沐勝胸有成竹的笑容,不禁感慨道,「爹真是太厲害了!」
她一直以為她在商業上,是很有頭腦的,如今比起沐勝來,才發覺自己差得遠了。
這大概就是「首富「和普通商人的區別。普通商人只能看到短期,中期的利潤,而首富,看得則遠得多。
沐勝看著沐清吟崇拜的眼神,寵溺地笑笑,「傻丫頭,你想出來的東西,為父只是完善一下,能有多厲害?」
說著,似乎有點遺憾地說道,「爹一直忽略你了,沒想到你有這樣的頭腦,只是你如今畢竟貴為王妃,做生意得行萬里路。」
後面的話,他不說,沐清吟也知道,做生意,尤其做大生意,哪有待在一間閨房的,走出去才能做大事,可是她身為王妃,這對別人來說很容易的事情,于她來說,就難于登天。
所以,到底還是不太可能繼續混在商界。
沐清吟覺得很憋屈,說實在的,從小到大,什麼詩詞歌賦,琴棋書畫,她都不感興趣,唯一感興趣的,就是做生意,不然她也不會餓著肚子,非要攢錢抱工商管理學這樣昂貴的課程。
難道上輩子辛辛苦苦學習打拼十年的經驗,這輩子就要這樣白白地浪費,做個深宅婦人,每天老公孩子麼?她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