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亨先將秋月被殺一事回稟了,說他自追查誠王之死以來,張伯遠一直牽連在其中,很是可疑。
靖康帝憂心道︰「一個張伯遠沒鬧清,又出了趙寅藏匿寶藏之事,到底他們誰忠誰奸,或者都不安分?」
王亨回頭看看,見沒人,才悄聲道︰「案情復雜,微臣建議皇上,可密令忠義侯進京……」
靖康帝听到「忠義侯」三個字,目光大亮,若說眼下軍方將領他最相信誰,那必定是忠義侯方無適。別看白虎王一點事沒沾上,但皇上依然很忌憚,不敢用林世子。
他鄭重道︰「愛卿此去小心,莫要辜負了朕的期望。」
王亨道︰「皇上放心,微臣定不負皇上所托。」
靖康帝道︰「還有威海大將軍,朕要宣他進京。」
王亨目光炯炯道︰「是該宣耿將軍進京。」他早就懷疑耿忠了,卻一直沒有任何把柄和線索。
君臣又商議幾句,王亨才出宮。
出宮後,他沒有回家,直奔吏部。
郭俊調任去荊州這事,他听趙寅說過,到底是誰經手辦理的、以什麼理由調動,還需要弄明白。
結果一查,竟是洪飛!
這可是牽連越來越廣了。
如果有天查到自己親爹頭上,王亨也不會驚訝的,眼下梁心銘不就牽連進來了嗎?他第一次覺得腦子不夠使。
王亨與洪飛談了些什麼,無人知曉。
他回府後,吩咐慕晨思雨打點行裝,交代管家打點車馬等事,又和王諫在書房秘議一個時辰。
次日一早,他直接去了朱雀王府。
聖旨昨天就到達王府,趙寅被禁足。
王亨來後,問王府總管︰「世子呢?」
總管忙道︰「世子一直住在火山的青楓館。昨天接了旨意後,就上山去了,再沒下來過。」
王亨沒有讓他去叫趙寅下山來見自己,而是命他帶路,引自己去火山見趙寅。
進入花園,遠遠的就見火山上綠蔭蔥蘢,毫無「火」的影子,但根據這茂盛的楓林,可以推測秋天漫山紅葉的景象,必定像燃燒的火焰山一般,蔚為壯觀。
半山腰的綠蔭內,透出粉牆黛瓦。
青楓館,此時看來很名副其實。
院內,趙寅正帶著丹丹玩耍︰他在前跑,丹丹帶一只小狗在後追趕他,女孩笑聲和小狗叫聲都很稚女敕。
見了王亨,趙寅毫不驚訝,要丹丹拜見王大人,又對王亨微笑道︰「這是我女兒,丹丹。和梁心銘的女兒一般大小。」
王亨警惕地盯著他好好的提梁心銘做什麼?
趙寅還問他呢︰「是不是很可愛?」
王亨道︰「本官覺得世子很可愛。」
他從未見過這冷肅的沙場勇將露出這柔情的一面,還炫耀女兒,有女兒好了不起嗎?欺負他不能生?
趙寅︰「……」
王亨挑剔地掃了丹丹一眼,覺得沒有朝雲可愛。朝雲小嘴巴可會說了,不像丹丹在外人面前拘謹、嚴肅,明明是軟軟的小女孩子,竟和他爹一個神情。
什麼樣的爹,教出什麼樣的女兒。丹丹不如朝雲,不是丹丹的錯,是她爹比不上朝雲的爹。
趙寅不知他心里貶低自己,伸手請道︰「進去坐。」
說著牽起丹丹,當先向正屋走去。
王亨在後跟著,一面四下打量,一面問道︰「世子好像一點都不慌張,愜意的很呢。」
趙寅頭也不回道︰「有王大人在,本世子何須慌張。對王大人的手段,本世子期待的很。」
王亨道︰「世子這是贊本官呢,還是挑釁呢?」
趙寅將丹丹交給迎上來的丫鬟帶走,示意王亨上坐,自己在旁相陪,道︰「這個要大人自己去琢磨了。」
王亨眼神突然銳利,逼視著他道︰「本官正琢磨︰牛將軍和郭俊都是朱雀嫡系,出了這些事,世子可有解釋?」
趙寅沉默了下,才道︰「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他們最先出自朱雀王麾下,但後來不止待在北疆,也去過西疆和西北邊疆,在白虎王麾下和玄武王麾下效力過。」
王亨道︰「你的意思是?」
趙寅道︰「軍中這一規定,確實能杜絕一方將領豢養私兵,然一旦出事,也讓情勢變得更復雜,難分敵我。」
王亨道︰「可是郭俊是你派出去的!」
趙寅道︰「對!因為我懷疑牛將軍。」
王亨道︰「為何懷疑?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的?」
趙寅道︰「在溟州時。」
王亨道︰「你為何沒告訴本官?」
趙寅道︰「只是一絲懷疑,沒有任何證據,連捕風捉影都算不上,如何告訴?說了恐怕大人會懷疑本世子居心叵測、誤導大人。眼下局面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王亨道︰「你讓郭俊去荊州做什麼?」
趙寅道︰「本世子從溟州回來,特意繞道青華府,去見了牛將軍,以言語警告、勸導他。他當時神情掙扎,雖未對我道出真情,卻證實了我的某些猜想。我不想打草驚蛇,便將郭俊派去荊州,盼望他想通了,能通過郭俊傳遞消息給我。我還給他去信,托他照應梁心銘,言語中透露︰梁心銘是可以信任的。我自己也在軍中調查此事。然我萬般小心,還是打草驚蛇了,連累他滿門被滅口。」
王亨道︰「你的猜想是什麼?」
趙寅道︰「大人自己去查吧。」
王亨不悅地蹙眉。
趙寅道︰「本世子自己的嫌疑還沒洗清呢,又指控別人,豈不讓案情更復雜?況且,就算我說了,大人也不會相信,還是要去查證。大人就不怕被我誤導了方向?」
王亨道︰「本官自能分辨。你說!」
趙寅道︰「大人可去查一查牛將軍的夫人。」余下的,他就不肯再多說了。
王亨也沒再問,告辭了。
回去後,立即動身啟程。
昨天傍晚,蘇熙澈落衙回府,才在書房坐定,蘇莫琳就趕來了,詢問父親,朝廷是如何處置趙寅的。
蘇熙澈看著女兒一臉急切的模樣,眼前浮現王亨和靖康帝看他疑惑的眼神,不由煩躁他這還沒替趙寅說情呢,只是沒及時拿出主張,就被人懷疑袒護趙寅;要是他再出面替趙寅說情,哪怕沒有私心,別人也會認為他徇私吧?究其根本原因,都是因為女兒和趙寅理不清的關系。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今天就把這關系給理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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