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心銘道︰「他隔壁一個老婆子。」
靖康帝道︰「雞蛋還能摳出來?」
梁心銘點頭道︰「能摳!」
當時她也感到不可思議的很,這是很高的一項技術活,得長期了解母雞的習性和生活規律才行。
靖康帝狠狠笑了一通,贊道︰「梁卿真是百姓的父母官,連幾個雞蛋的案子也如此費心,事無巨細,太貼心了。」
梁心銘搖頭道︰「微臣慚愧,不敢當皇上夸贊。」
靖康帝道︰「愛卿不必謙虛,當得起!」
梁心銘嘆道︰「皇上,這漢子媳婦生孩子時死了,留下一個女乃娃,老娘又眼瞎,家里窮,全靠蒸雞蛋羹喂女乃女圭女圭。幾個雞蛋在平常人家是小事,在他家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微臣去他家查案時發現,那孩子餓得皮包骨頭,快死了。皇上說說,這幾個雞蛋的事還是小事嗎?微臣能不管嗎?」
靖康帝笑容僵住了,心里堵得厲害。
「不是小事,是大事!」
「對,百姓無小事!」
「這太可憐了。那隔壁的怎忍心偷?」
董貴妃當場紅了眼楮,抹起眼淚。
靖康帝又問︰「梁卿是如何判的?」
梁心銘道︰「判那隔壁的老婆子賠償那孩子營養費,兼罰金︰她總共偷了三十個雞蛋,微臣判她賠償一百個雞蛋,分五個月償還。以儆效尤!」
靖康帝楞了下,笑道︰「判得好!」
……
君臣在「天宮」上談論民間百姓生活,各種感嘆和感觸,靖康帝興致不減,都忘了時辰。
董貴妃在宮中數年,很了解帝王心,听梁心銘說李山家的園子伺候的如何好、西瓜如何甜、炒蠶豆如何香,皇上听得十分投入,好像很饞的樣子,便道︰「皇上,臣妾也想種菜試試。伺候花草是怡情養性,不如種些瓜果蔬菜。一來可以體會百姓疾苦;二來自己種的,想必吃著更甜。」
靖康帝眼楮一亮,立即贊同道︰「貴妃既有這主意,等開春就種起來。在哪種好呢?沒地兒呀。」
董貴妃出主意道︰「就在臣妾宮中,把殿後那塊花圃給挖了,也不糟蹋花兒,都裝花盆里去,到時候就放菜地邊上。有花兒有菜,相得益彰!」
靖康帝忙道︰「好!就是這樣。讓太監宮女們幫忙,貴妃千萬別累著了。朕有空就過去瞧瞧。」
董貴妃微笑道︰「皇上別急,等種起來再請皇上過去。臣妾既然起了頭,怎麼也要把這菜園子給弄起來,讓皇上親眼見識到民間的生活,體會民生疾苦。」
靖康帝拍著貴妃手道︰「還是愛妃懂朕!」
梁心銘在旁看得嘆為觀止︰這深宮的爭寵手段,她算是見識到了。她可不認為董貴妃真的對種菜感興趣,可皇帝感興趣,董貴妃便會認真學。「以色事人,色衰而愛弛」。這董貴妃是個聰明的,知道別出蹊徑。如果她這菜種成了,並因此吸引皇上經常過去,對她心懷敬愛,這件事必將成為深宮妃子爭寵的典範。有史記載養蠶織布的發明人是皇帝的元妃嫘祖,董貴妃種個菜算什麼呢!
董貴妃見好就收,起身道︰「皇上和梁縣令談大事,臣妾不打擾了,去看看晚膳準備如何。」
靖康帝道︰「辛苦愛妃了。」
……
梁心銘在香雪海用過晚膳才出宮。
靖康帝說過兩日再招她進宮。
臨別時,梁心銘才問起王亨。
靖康帝說王亨還有事未了,暫未回京,趙寅先回來了。
梁心銘見他不肯說詳情,只得按捺下焦急的心情出宮了,等明日去王家拜會老太太,再細打听。
當晚,靖康帝去了董貴妃宮中。
吳貴人听說此事後,憤恨不平︰她父親是吏部尚書,對王家、對梁心銘無不周到。上次湖州官員的替換,父親幫了王亨多大忙?梁心銘不來奉承她,倒替董貴妃說好話,真是不知好歹!董貴妃重新獲寵,她將岌岌可危。
吳慈想起孟清泉的話「等你進了宮,會發現很多事不像表面看的簡單」,忽然就有些理解她了。
吳慈覺得處境堪憂,暗自思謀對策。
再說梁心銘,將修路的大事敲定後,一心要打听王亨的消息。次日,她便去王家拜訪。老太太和王夫人見了她,中午留她吃飯。王諫也從衙門回來,親自作陪。
飯後,兩人去書房喝茶談話。
關于王亨,王諫並沒有透露其行蹤,只說平安無事,讓梁心銘不必擔憂,然後便追問她修路的事。
說到底,他還是懷疑梁心銘能力。
他問︰「這工程你能保證?」
梁心銘道︰「不能!」
一句話說的王諫差點跳起來,虧得他經歷過大風浪,硬生生壓制住了,一臉平靜地問︰「那你為何敢接旨?」
梁心銘道︰「若論修路,下官是不怕的,就怕有人從中破壞。恩師從京城殺到岷州,從岷州又殺到湖州,得罪太多人。他們動不了王家,就都沖著下官去了。」
她的意思很明顯︰要王諫庇護她。
她明面上是王亨的門生,暗地里是王家媳婦;她女扮男裝參加科舉,追本溯源也是從王家開始的,當公公的更是月兌不了責任,現在兒媳有事,公公不出力,誰出力?
拉也要把他拉下水!
王諫在政務上敏銳的很,豈不明白梁心銘的意思!
他觸及梁心銘黑蒙蒙帶期盼的眼眸,感到一陣心虛羞愧兒子把人家好好一個清雅如玉的書生、「三元及第」的狀元郎變成了「男寵」,造孽喲!
兒子造孽,老子償還!
他當即保證道︰「你只管修路,其他事不用擔心。」
即日起,他要派人盯住徽州,就像去年盯住湖州一樣。不過,這涉及王家實力,他不想對梁心銘說太細。
梁心銘滿意道︰「那就好。這工程歸工部管轄,還要勞煩尚書大人為下官盯著點,各方面能及時通融。」
王諫道︰「這還用你說!」
忽然他想起一事,問︰「荊州漢江府知府馬瑞、湖州禁軍指揮使高澤之死,你可知道怎麼回事?」
梁心銘疑惑道︰「馬瑞是誰?」
王諫盯著她問︰「你真不知道?」
梁心銘搖頭道︰「不知道。」
知道,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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