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邦彥正在屋子里陪著周盼,見著蘇雲君過來,也站起身來,安慰周盼︰「你早些睡,為夫去去就來,若是晚了莫要等。」
周盼哪里放心的下,站起身來把蘇雲君和蘇邦彥送到門口,替蘇邦彥整理好衣服之後叮囑道︰「你男子漢大丈夫皮糙肉厚的,若是受些小傷小痛的也沒什麼關系,記住一定要保護好妹妹。」
蘇邦彥聞言不由眉頭微挑︰「夫人,感情在你眼中我還沒有妹妹重要?你不是應該一句三叮囑,讓為夫注意安全麼?」
周盼卻是忍不住回瞪了他一眼︰「你是征戰四方的男子漢,這點事有什麼好叮囑的,若是失敗了自有我陪你赴刑場。妹妹畢竟是個姑娘家,若是受了傷留了疤如何是好。」
說著不再理會蘇邦彥,轉身看著蘇雲君道︰「知道勸你沒用,一定要當心,即便是為了爹娘我們,為了郡王也斷然不能以身犯險。」
蘇雲君瞧著周盼眼中滿是擔心,不由笑著道︰「盼兒你就放心好了,有哥哥護著我,還有清明和表哥在,我絕對不會有事的。」
周盼看著蘇雲君和清明一聲男裝,良久嘆了口氣︰「我給你們留了飯,等你們回來,雲君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來。」
見著周盼拉著蘇雲君滿臉的擔憂,蘇邦彥卻是一臉的苦色︰「媳婦兒,我才是你夫君,你還不趕緊拉著我叮囑兩句。」
說著還一把將周盼拉著蘇雲君的手給拽了過來,也不管是不是當著蘇雲君和丫鬟的面,直接將周盼的手放在自己手上,看的周盼哭笑不得,倒是緩和了些情緒。
蘇雲君看著時間差不多,便只得出聲打斷蘇邦彥拉著周盼喋喋不休︰「哥哥我們該走了。」
周盼這才將蘇邦彥推開,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等看著蘇邦彥走到門口,還是忍不住喚了聲︰「夫君!」
「怎麼了?」
「妾給你溫酒,等你歸來!一定要安全回來!」周盼說著眼中閃著淚光。
蘇邦彥見此頓住腳步,直接走回去,將周盼攬在懷中︰「你跟孩子在家好好等著,夫君很快就回來,帶著妹妹平安歸來。」
周盼聞言重重的點點頭,再也忍不住,吩咐秦嬤嬤將他們兄妹兩送出門,自己轉身折回了屋子。
看著兄嫂如此,蘇雲君卻是心中微暖,無論多少人看著,都擋不住他們對彼此的心和愛,這便就是愛情最好的樣子。
跟臨淄王約定好是在城北的四喜胡同的宅子里踫面,那邊是離禁院北門最近的地方,在那邊做據點指揮不是最合適的,卻也是眼下能找到最好的地方了。
等蘇雲君和蘇邦彥乘著青蓬小車到胡同口的時候,就見著陳隆基身邊的家奴李宜德正站在胡同口,看見蘇雲君和蘇邦彥忙迎了上來,恭敬的說道︰「鄉君,王爺已經到了,還請鄉君隨小人進去。」
蘇雲君跟蘇邦彥對視一眼,下了馬車,隨著李宜德進屋內,就見著陳隆基帶著張和韓凝禮,劉幽求與崔日用王崇曄此刻也在屋子里,普潤則是站在門口,看見蘇雲君過來忙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鄉君。」
「大師有禮了,里面請。」蘇雲君客氣的回禮,二人這才一前一後進入屋子。
陳隆基見著蘇雲君也提前到了,頓時站起身來︰「還以為鄉君要晚些才來,未曾想竟然這般早。」
「反正坐在屋子里也是等,過來也是等,也無事,便就先過來了。」蘇雲君聞言應道,和蘇邦彥分別落座。
就听著陳隆基說︰「也是,鄉君現在過來到也好,本王打算換個地方,這邊離禁院確實還有些距離,實在不太合適前線觀戰。」
聞言蘇雲君眉梢微挑︰「臨淄王打算換到何處?」
陳隆基還未開口,卻是韓凝禮開口道︰「王爺覺得禁院統領鐘紹京家中最為合適。」
說著滿屋子的人頓時都看著蘇雲君。
鐘紹京身為禁院統領,住所也是在禁院之中,正對著禁院北門。過了北門便就是韋後和上官昭容所住的寢宮,如果說四喜胡同院子,離禁院最為接近的話,那鐘紹京的家則是離皇宮最為接近。
如果當真能以鐘紹京的家為據點,自然是最好,可以第一時間知道皇宮內的動向。
只是此次政變,鐘紹京並未參與,這個時候韓凝禮卻提出要去鐘紹京家。
蘇雲君不由看向陳隆基︰「王爺的意思想要去禁院總監鐘紹京的家中?」
「本王是有這個想法,不知鄉君意下如何?」陳隆基看著蘇雲君,雙眼含笑卻是目光堅定,很顯然他這是已經決定好了。
蘇雲君見此笑道︰「王爺心中既已經有了定數,那還問我做甚。」
聞言陳隆基道︰「素聞鐘紹京與鄉君關系匪淺,我等若是冒然去他府上,只怕鐘紹京不會答應,所以還想請鄉君出面,一同前往,說服鐘紹京借府一用。」
蘇邦彥聞言頓時變了臉色︰「王爺」
剛要反對卻是被蘇雲君打斷了,陳隆基之所以會在這個時候提出更換地方,一是因為禁院便利,第二還是為了防她,將這個聚集點透露給了旁人。陳隆基是個有野心有計謀的人,現在會這麼考慮也是情理之中,雖然有將蘇雲君當做外人提防,讓人很是不悅。不過畢竟是政變權力之爭,誰又能真的信得過誰。
「既然王爺這麼決定了,那雲君便就跟著王爺走一趟,只不過此事並未提前告訴鐘紹京,所以他是否答應,怕還是兩說,還請王爺做好準備。」蘇雲君說著轉身,清明替她將白色的鶴毛大氅披好,當先出了屋子。
陳隆基則是領著其余的人,從屋子內跟著出去。
四喜胡同的院子,離禁院雖然是近,卻還是有一段距離,好在天色已黑,路上巡視的軍兵也有些懈怠。一行人很快避過軍兵,一路到了禁院鐘紹京的府邸。
已經是到了戌時一刻,鐘家早已經是熄燈落鎖都睡了,陳隆基親自上前去敲鐘紹京的門。
門房听到聲音,站在門後隔著大門問了一句︰「外面是誰?」
聞言陳隆基輕聲的說道︰「是本王和廣昌鄉君,快去稟報你家老爺,就說臨淄王和廣昌鄉君有事登門拜訪,請你家老爺前來開門相商。」
門房大半夜的自然是不敢貿然開門,現在什麼世道,大家也都不是傻子。
听著臨淄王到了,也不敢怠慢,立馬小跑著去後院稟報鐘紹京。
鐘紹京正與夫人歇下了,听到門房來報,說臨淄王跟廣昌鄉君在門口,頓時睡意全無。
「沒我的吩咐你們誰也不要開門,就當做沒听到!」鐘紹京對著門房吩咐了一句,隨後翻身坐在床沿上,急的大眼瞪圓︰「他們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鐘夫人聞言也坐起身來,取了衣服披上︰「老爺要不過去看看,這麼晚只怕是有要事。」
「他們還能有什麼事,現在過來只怕是要起事才是,前些日子听王崇曄的話,臨淄王逼了鄉君幫他,怕就是今天晚上!」鐘紹京說著嘆了口氣︰「現如今他們要起事,跑到我府上來,這不是逼著要我鐘家跟著摻和進去,若是事敗只怕鐘家要跟著他們一敗涂地。」
聞言鐘夫人疑惑道︰「老爺平日跟鄉君在一起不就是謀劃的這些,怎麼現在反到多了些顧慮呢?」
鐘紹京聞言看著自己的妻子︰「鄉君乃是與壽春郡王定有婚約的,跟鄉君相商一是郡王與我有恩,現如今能有鐘家這一切都是因為郡王。其次便是郡王實力看著並沒什麼,實際上卻是所有人中最為強硬的,若是當真跟著郡王起事,我倒也不會這麼擔心了。只是現如今跟著臨淄王,臨淄王先不說是庶出的三郎,即便有野心也是這一年外放才開始籌劃,實力尚淺。只怕此次事情凶多吉少啊」
「老爺,妾身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鐘夫人見鐘紹京諸多顧慮,不由的開口說道。
聞言鐘紹京看向自己夫人︰「你有什麼想法?」
「妾身覺得老爺現在與其在屋子里顧慮良多,倒不如去給鄉君把這門開了。今日他們起事,先不說人已經在門口,就平日里老爺與鄉君王崇曄交好,他們若是事敗哪怕老爺沒開這個門。到時候只怕也會受牽連,與其這樣倒不如開門看臨淄王和鄉君有什麼吩咐,豁出去搏一把。再說就算老爺當真不開門,臨淄王事成,今日之事老爺覺得臨淄王可能放過老爺。屆時即便是郡王和鄉君,怕也無法保全老爺不受責怪。既然這門,開與不開都是一樣的結果,老爺何不賭一把,再者說鄉君還在外面,就算是不看在臨淄王的面子,鄉君與郡王可是定了親的。郡王離京的時候,也特意吩咐老爺要照看好蘇家,現如今外面這般寒冷,老爺將鄉君拒之門外,只怕郡王得知也不會放過老爺。」鐘夫人看著鐘紹京的臉色勸慰著。
而此刻陳隆基和蘇雲君在門外,自打門房進去稟報之後,過了好一會子也沒見人來開門。
陳隆基心中焦急,便接著敲門,現在卻是連半點子回應皆無。
「鐘紹京莫不是不同意?」張見著門內半點反應都沒,頓時也急了。
蘇雲君聞言看了張一眼︰「我們這般冒然上鐘家,提前並未打個招呼,鐘紹京不開門也是情有可原。」
「那怎麼辦?總不能人都到了這了,還折回去吧。」張听到蘇雲君的話,脾氣頓時上來了,恨不能一腳把鐘家的門給踹開。
卻被陳隆基一眼瞪住,隨後接著敲門。
只是不管陳隆基輕聲的叫還是高聲的敲,里面就是沒有半點反應。
現如今已經是臘月,長安的冬天又是格外的寒冷,一幫子人站在外面已經是待了小半個時辰。就是蘇邦彥這些練家子,此刻也是凍得不輕,蘇雲君穿的再厚臉也凍得蒼白。
就在大家考慮要不要回到四喜胡同的時候,鐘紹京和鐘夫人親自把門打開。
看見陳隆基和蘇雲君,鐘紹京頓時跪在地上︰「臣接駕來遲還請王爺鄉君恕罪。」
說完迎著陳隆基等人趕緊進屋子。
屋子里燒了地龍,這一進屋子,蘇雲君這一幫人才總算是緩了過來,鐘夫人趕緊吩咐下人送了姜湯茶點,還特地裝了個暖爐遞給蘇雲君︰「鄉君,先喝點姜湯暖暖身子。」
蘇雲君聞言點點頭,謝過鐘夫人。
轉身剛要跟陳隆基商議,就听到外面突然是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
普潤正站在門口,看到外面下起雨,不由念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大師怎麼了?」陳隆基抬起頭看著普潤。
卻是蘇雲君皺著眉頭︰「外面下雨了。」
聞言陳隆基頓時站起身來,疾步走到門口,如若現在下雨,對于政變來說可是一大阻力。若是在這個時候下雨,士兵的氣勢定然會受影響,只怕到時候會生出不必要的麻煩。
「怎麼這個時候下雨了。」
陳隆基走到門口,只覺得外面一陣寒涼,幾乎要將他滿腔的激情都要澆熄了。
劉幽求見狀忙安慰道︰「王爺莫要著急,定的是丑時起事,還有一個多時辰。」
聞言陳隆基點點頭,現在便就只能求上天憐憫,能在丑時之前雨停。
蘇雲君看著韓凝禮道︰「听說韓先生能佔星算日,能算這天晴天陰,現在何不算一卦,看看這天什麼時候能放晴,莫要誤了大事。」
聞言韓凝禮看著蘇雲君手捋須髯笑著道︰「鄉君說笑了,貧道不過一個游方術士,雖然能相面測卦,下不下雨,這乃是看天意的事情卻也是無能為力的。」
陳隆基沒想到這個時候蘇雲君跟韓凝禮還有心情閑話,只是站在門口看著外面越來越大的雨心情越來越是沉重。
過了半晌,華文松華文成和葛福順陳玄禮也從外面進來,見著蘇雲君和陳隆基,不由輕聲問道︰「王爺,現在這般,還動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