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君看完讓明茶將字條收入匣子中,這才吩咐天華去臨淄王府送信,約趙鶯鶯明日下午在永安寺會面。
第二天一大早的,蘇雲君便起身收拾好,去給華氏和老夫人請了安,然後帶著明茶和天華上了張媽媽安排的馬車,奔著永安寺去。
因為是臨時決定的,所以蘇家也沒派人提前去永安寺打招呼,加上是蘇雲君獨自去,便換了一身布衣青衫,從普通百姓上山的道上去的。
等她到永安寺門口的時候,清明已經早早的候在那了,見著蘇雲君忙上前躬身行禮︰「奴婢見過廣昌鄉君。」
蘇雲君聞言抬手示意她起身︰「帶我過去吧。」
清明這才領著蘇雲君往後院的禪房走去。
永安寺乃是陳唐京郊最大的寺院,往來香客繁多,所以備了許多禪房是供香客小憩的。因為來往的香客會在禪房休息的大多是達官顯貴的家眷,故此禪房也都是相對幽靜很多。
每個禪房都帶著個小院子,省的在此休息的人受到旁人的滋擾。
陳景恆得到蘇雲君的書信時,便早早派人過來安排了一間雅致的禪房。
此刻已經是炎炎夏日,永安寺坐落在京郊的山腰之上,山風凜凜,綠樹成蔭倒也不讓人覺得熱。
蘇雲君跟著清明,順著青石板鋪就的小道,一路走到陳景恆休息的禪院。就見著陳景恆坐在榆錢樹下,饒有興致的擺弄手中的茶具親自煮著茶。
微風拂過,藕色的衣襟隨風擺動,遠遠望去仿若一副畫卷般,甚是美好。
蘇雲君跟著清明,微微有些看痴了。不過也只是一瞬,她便回過神來,只因為陳景恆發現她的到來,抬頭對著她嘴角微揚露出一個極為狡黠的笑容,瞬間破壞了整個畫面的美感。
發現蘇雲君盯著自己看,陳景恆心情似乎很是不錯,相邀道︰「今日難得本王有此雅興,鄉君不妨坐下來喝一杯,品品本王新得這蒙頂石花如何。」
聞言蘇雲君淺笑著走過去,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清明和子都子充都是站在門口守著,見此明茶自然也不好跟上去,站在清明身邊,目光卻是一直盯著蘇雲君,半點沒敢移開。
陳景恆看著明茶,不由對著蘇雲君笑了笑︰「你這個婢女怎麼感覺防本王跟防賊一樣?」
聞言蘇雲君看著陳景恆眼中的戲謔,也只是微笑著回應︰「明茶向來看人比較謹慎,許是壽春郡王有哪些地方,或是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事,讓她不放心,所以才會這般吧。」
陳景恆沒想到蘇雲君這麼說,冷不丁的听到,竟是撲哧一聲笑出了聲︰「有趣,真有趣,鄉君果然是個妙人兒,本王沒有看走眼啊。」
陳景恆話音落,還不忘對著蘇雲君挑了挑眉,模樣輕挑。讓蘇雲君不由想起在公主府的話,頓時臉頰飛起一絲紅雲。
卻是故作鎮定的看著陳景恆手中擺弄的茶具道︰「壽春郡王這是要煮蒙頂石花。」
聞言陳景恆只是看了蘇雲君一眼,眉眼含笑,竟是讓這一院的清靜雅意也失了幾分顏色。
隨後自顧自的將小爐子里的木炭引燃,從水壺中倒入水至茶壺之中︰「這好茶需用好水烹煮,山水為上,江水為中,井水為下。幸得永安寺後山有一眼泉,取其水來煮茶,雖不及天山上的雪水,卻也是差不了多少的。」
陳景恆說著將第一遍茶水慮了出來,第一遍煮茶稱洗茶,是不能待客的。再添滿水,等到茶過三沸,才倒入白玉瓷的茶碗中。
茶湯碧清微黃,清澈明亮。蘇雲君還未端起茶碗就聞到,綠茶清香,香氣馥郁,芬芳鮮女敕。
不由端起茶碗輕啜一口,頓時茶香溢于唇齒之間,芬芳甘甜。不由感嘆道︰「相傳高僧吳理真曾在蒙頂山上清峰種下七株茶樹,一年只能得茶三兩。久飲此茶,有益健脾,延年益壽之功效,一直被世人傳稱為仙茶蒙頂。雖然不知道延年益壽是真與假,不過雲君曾在醫書中看過,說這天下間綠茶皆為寒涼之物,獨獨這蒙頂石花乃是溫和祛疾之茶。沒想到今日竟然是沾了壽春郡王的光,得幸品嘗這仙茶蒙頂。」因為蘇廣濤甚是喜愛茶,所以蘇雲君對這些也是略有研究。
聞言陳景恆雙眼微眯,笑的如三月暖陽溫柔和煦︰「一直听說蘇大人對茶道很有研究,今日听得鄉君一言看來確實如此。不枉費本王挖空心思,命人去尋了這幾兩蒙頂石花啊。」
這一句話倒是給蘇雲君說愣了,不由疑惑的看著陳景恆。
就見他笑著替蘇雲君的茶碗續上水,不緊不慢的說道︰「既然岳父大人好茶,身為女婿自當投其所好。」
蘇雲君聞言差點沒有端住手中的茶碗,臉頰緋紅,怒瞪著陳景恆︰「王爺說話還請自重。」
陳景恆卻是滿不在乎,單手撐著石桌饒有興致的看著蘇雲君的怒顏︰「鄉君為何動怒,本王似乎並未說什麼,不過是一句閑話罷了。」
一句話噎的蘇雲君頓時無言,的確陳景恆並未指名道姓,也沒有言明,自己這般倒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頓時臉色更是羞憤,看的一旁的明茶都有些瞧不下去了。
自家鄉君那般聰慧,怎麼每每與壽春郡王交手,卻總是落了下乘。
蘇雲君看著陳景恆滿臉狡黠,氣的轉過臉去︰「听說兩日後郡王就要遠赴蒲州上任,多少人為郡王外放蒲州在苦思冥想對策,卻沒想到郡王還有如此閑情雅致能坐在這與雲君玩笑。」
聞言陳景恆一把打開折扇,就見著上書四字,吾本風流。象征性的搖了兩下這才說道︰「蒲州雖遠離京城,卻也不過是車馬五日之遙,算不得太遠。」
「的確不是太遠,可是郡王可曾想過,京城畢竟是天子腳下,若郡王在京城無論是誰都不敢動郡王半分。否則別說是相王不答應,就是滿朝文武大臣也不會答應。但這外放蒲州,山長水遠,誰敢保證這路途上不會出現什麼意外,或許驚馬,或許遇劫,亦或者說水土不服患了瘧疾,多的是借口。難道郡王就沒考慮過自己的生死麼?」蘇雲君有些氣結,也不管眼前之人乃是品階在他之上的郡王,這般說話是否冒犯。
陳景恆卻是笑了起來,微微靠近些許,輕聲說道︰「鄉君這是在擔心本王的安危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