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芝睡了一夜好覺,連夢都不曾做半個,醒來時,天色已明,身邊空蕩蕩的。
她有些不自在地坐起身來,這才兩日而已,她已習慣了身邊隨時有個模得著的人。
小令听到動靜進了里間來,彎著眉眼笑嘻嘻道︰「王妃醒了?」
靈芝伸了個懶腰,「王爺呢?」
小令伺候她穿上衣裳,將散發先松松挽起,「在後院晨練呢,讓您醒了就叫他。」
小令喜滋滋笑著,「奴婢早就說過,這麼難得的好夫君上哪兒找,時時刻刻都惦記著您。」
尤其昨兒個一番話懟得荷月臉色難看至極,小令心里頭別提多解氣了!
話音剛落,宋珩就走了進來,「小令說得好,回頭去領賞。」
靈芝嗔他一眼,小令喜上眉梢,福了一禮,「多謝王爺!」
說完一溜煙跑到淨房後頭去。
宋珩發間帶著汗珠,穿著蒼青色寬大棉衫,眉目如墨染,精神奕奕,「用過早膳我進宮一趟,府里頭的事兒,若有麻煩且放著,等我回來。」
靈芝嬌俏一笑,小梨渦甜甜綻開︰「不等,我可要趁你不在,將你的寵婢們都悄悄處理了!」
宋珩故作惱怒地往她撲上去︰「那往後,你可得代替她們日日伺候為夫。」
靈芝一聲低呼,嬉笑著躲過他滿身汗的懷抱往後頭跑去。
用過早膳,宋珩進宮。
元嬤嬤先來了前院花廳候著靈芝。
靈芝在正對門紅木太師椅上坐下,小令小曲和清詞清歌分列兩邊,茶水丫鬟分頭給她和嬤嬤遞了茶,窗前長案上一排開得正艷的盆景海棠,牆角鎏金松下鶴香爐幽幽升起檀香。
元嬤嬤在斜下方玫瑰椅上坐著,灰白額發間纏著駝色錦緞眉勒,眉目恭敬而祥和,賀姑站在她身旁,外頭廊下還有一排婆子媳婦丫鬟等著安排回話,絮絮聲如潮水不絕于耳。
靈芝剛皺了皺眉,立在門口的賀姑朝外冷冷道︰「王妃議事,外頭人有事安靜等候,無事退下。」
靈芝這時才有種主掌一府的真實感,她定定神,待外頭的嘈雜聲漸漸消下去,朝賀姑笑笑,方向元嬤嬤道︰「嬤嬤可安頓好了?」
元嬤嬤語聲柔和又不拖泥帶水,听起來嚴而不厲,「謝王妃關懷,都已安頓好了,王妃有何事盡管吩咐便是。」
靈芝知她是楊陶心月復,淺淺一笑,「嬤嬤還得多教教我,這一開門都是事兒,我還真有些沒個頭緒。」
她特別感激楊陶送來這幾個人,若只有她自己帶著兩個丫鬟,怕是折騰幾個月都沒法上道。
元嬤嬤誠懇道︰「王府人多事雜,咱們府上人口簡單,又好了許多。王妃若是沒有管家經驗也無妨,只需記住兩件事即可。「
靈芝點點頭,認真道︰「嬤嬤請說。」
「一個是用人得當。偌大的府邸,王妃當不必事無巨細,事事親為,什麼人是什麼性子,適合管什麼事兒,什麼事兒又由什麼人負責,定得清清楚楚,府里內外就能井井有條下去。」
元嬤嬤坐姿端正,說話時手腳規規矩矩一動不動,「第二件便是規矩得當。定規矩,不是嘴上說說,而是明令嚴行。明令,便是將規矩都寫在紙上,說個明白,什麼事兒做得什麼事兒做不得,讓下頭的人都看得見看得懂。嚴行,犯錯就罰,做得好就賞,凡事都照規矩來,賞罰得當,下頭人做事時心里自然有桿秤,萬事都能分明了。」
靈芝連連頷首,果然是宮里頭出來的人,只這兩點,便將府里的經緯劃了出來,也讓她心里有了方向。
「不知嬤嬤對下頭人的分配有些什麼想法?」
元嬤嬤看向賀姑,「賀嬤嬤在府里多年,應該知道得更清楚。」
賀姑是一年前進王府來的,此前的內務基本是她掌在手中。
她上前一步回話,「府里用人,除了「吃穿住行」四件事兒各有人掌管,還有賬房、人事、花木……」
她一面說,一面與元嬤嬤和靈芝商量,三人就先把府里排頭等的管事兒婆子捋了一遍,正說著,門外有人探頭探腦往里張望著。
「誰?」靈芝一抬眼看見。
賀姑側頭也看見了,回她道︰「是管西院的張婆子。」
靈芝一沉吟,西院,也就是現在府里那些侍婢住的地方。
元嬤嬤含著淺笑,只看著靈芝不說話,看她要怎麼處理。
靈芝得她眼神鼓勵,心頭稍稍琢磨片刻,揚起下巴,「讓她進來回話。」
門口那婆子听見讓進去,小心翼翼賠著笑進來跪下,「王妃安好,老奴是西院管事兒,那邊的姑娘們想來給王妃請安,不知是帶來這兒還是去什麼地方?」
靈芝臉色平靜,端眉凝神,背直肩平,看起來有幾分王妃高高在上的氣勢,她淡然開口,聲音清婉中透著一股迫人的壓力,「你是宗人府派來的?」
此前王府中沒有主母,那些西苑中的侍婢以為自己得了寵,個個日日都辮子翹上天,拿自己當半個主子。
張婆子和這府中其他不是宋珩自己人的下人一樣,也半捧著那些姑娘,覺著即使來了王妃,也就是個沒出過門的小娘子,能爭寵到哪兒去?能厲害到哪兒去?因此存了幾分討好、幾分輕視之心,腆著臉笑道︰「正是,在這王府里管著那些姑娘們也三年了。」
靈芝眼都不眨一下,「看來是太久沒有給主子回過話,忘了規矩。有事不叫人傳話,就自個兒在門口探望,這可是宗人府帶來的規矩?」
張婆子臉抖了抖,听這話頭不好,忙道︰「王妃恕罪,實在那些姑娘們著急,都兩日了,還沒來給您請安,所以托老奴來問問。」
靈芝冷冷道︰「姑娘們?你是當差當糊涂了罷!那些人什麼時候可以支使得動宗人府來的婆子了?果然是有錢能使鬼推磨麼?賀姑,這樣不知輕重的奴僕,該作何處置?」
元嬤嬤見她先拿出架勢,將這婆子震懾住,又因不懂府里的規矩,將球踢給賀姑,微微一笑,倒是個伶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