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芝嘆口氣,低頭抿抿唇,另一半麼?
另一半只怕安家也留不住。
宋珩是想為她出口氣,爹是想為娘出口氣,對于安家對待她的種種行徑,他們二人沒提著劍殺過去就好,只討回錢財,算便宜嚴氏了吧?
靈芝揭開陶罐蓋看了看里頭的茶沫,轉念又想到出嫁的日子近在咫尺,心砰砰亂跳,朝廷雅吐吐舌頭,「只可惜沒人教過我怎麼打理中饋。」
廷雅也嘆口氣,應氏就算在,也不會教靈芝這些東西,嚴氏、秦氏則是根本不管她,她如今雖名義上仍是安府的女兒,實際處境跟孤女也差不了多少。
「我教你。」廷雅認真道︰「燕王府人少,又有宗人府把著關,亂是亂不起來,你只要把事情條理順了就輕松了,關鍵還得有幾個得力可信的人。還有。」
她小心翼翼看了眼靈芝︰「听說燕王府里頭許多上不得台面的人,你打算怎麼處理?」
侍婢這樣的男人玩物,哪個王公貴族府上都有幾個,地位比丫鬟還不如,多是來自勾欄戲坊、或是官家私妓,可像燕王府那樣未成親就先有成群侍婢的,真是荒唐得夠可以。
靈芝知道廷雅擔心什麼,廷雅是知道她性子的,外頭看似乖巧綿柔,內里卻是不易妥協,認準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讓她和那麼多侍婢成日里圍著一個男人轉,怕她得瘋。
靈芝不便說宋珩的打算,只抿了小梨渦淺淺笑著︰「雅姐姐放心,王爺說過了,隨我處置便可。」
廷雅見靈芝說起宋珩,眼里都甜得快溢出蜜來,知道宋珩定是待她極好,方放下心,「看來燕王不太像傳言中的性子嘛,咱們以後可以多串門,再帶上霜丫頭,她今日還想來呢,偏生只有娘家人才能上門,我不肯帶她她還生氣了。」
靈芝想到雲霜的小孩子脾氣,能猜到她是如何扭著廷雅撒潑,也忍不住笑起來,伸手握住廷雅的手,「雅姐姐,幸好有你們。」
廷雅反手拍了拍她手背,「如今這樣,還不如直接月兌離安府,落個清淨痛快。」
靈芝有些訝異,這正是她現在的想法,沒想到這種算離經叛道的話竟然是從廷雅口中說出來,她可一向是最規矩乖巧的。
廷雅看出了她的詫異,抿嘴笑笑,「許是被程大哥影響,他們程家人性子都灑月兌,不拘俗禮,有時候覺得那樣也挺好。」
靈芝沉吟了一會兒,見廷雅有這個想法,自己倒是能借她之力,遂壓低了聲音,「雅姐姐,明日,想拜托你一件事。」
秀芝告別了金橘,昂首挺胸沿著松雪堂走了一圈兒,盡情享受著以前那些用白眼看她的丫鬟婆子個個笑得臉貼**湊上來。
這是她唯一心情快活的時候。
走完一圈兒,正好看見毓芝從嚴氏房間出來,臉蛋紅紅的,眼眶也有些紅。
「大姐?」
毓芝見到她,冷冷看一眼,還是停下了腳步。
「大姐出嫁的時候妹妹沒來送送,真是抱歉。」秀芝說著,褪下手腕上一雙金絞絲瓖珠鸞鳳鐲遞過去。
「還有一匣子東珠和一副珍珠頭面,明兒回府的時候再給大姐捎上,妹妹記得大姐最是喜歡珍珠的。」
毓芝臉上有些發燒,她知道秀芝在暗諷她去年年節曾在秀芝面前炫耀過景榮公主賜的珍珠。
可如今今非昔比,她也不得不低頭,她木然接過鐲子,低聲道了謝,「多謝三妹。」語氣倒是沒那麼沖了。
她如今在秦王府日子並不好過,秦王一心響應宣德帝的節儉之令,加之他本身也是個對物欲無所求的冷性子,對下頭人在銀錢上都十分嚴苛,就算她也一樣,除了月例銀子,再沒有額外的收入。
她要給下人打賞,或是添點東西,都得用自己的嫁妝。
可偏偏應氏還不在,以前給她攢的嫁妝還被一把火燒了。
更重要的是,秦王府的聘禮就那麼可憐的幾十擔,她的嫁妝不能比聘禮還多呀。
是以最後帶去秦王府的,不過幾個小箱籠。
現在給她銀子首飾,比給她什麼安慰支持都強。
「大姐看起來不太高興啊。」秀芝眯眯笑著,站到抄手游廊下。
毓芝見她又故意擠兌自己,無奈剛拿了人家東西,只好強笑著,「有什麼好高興的?」
「哎。」秀芝嘆了口氣,「可不是,看見靈芝的嫁妝,我也高興不起來。不過我還好,本身是旁支,可你不一樣呀,你是嫡長女,又是二嬸心肝兒上的肉。要是二嬸在,怎麼也不會讓你就那麼嫁去秦王府。」
毓芝听她提到應氏,心口一痛。
「二嬸究竟是犯了何事被罰去莊子的,你可知道?」秀芝假裝問道。
毓芝又垂下眼,「不知道。」
「我怎麼听說她走的時候一直喊冤枉,好像和翠姨娘有關,若我沒記錯的話,翠姨娘跟靈芝關系可好著呢。」
毓芝撇嘴苦笑,「你消息倒是挺靈通。」
應氏確實一直說她是被翠蘿害的,可什麼證據也沒有,安二只當她發瘋,誰生孩子的時候還能給自己下藥啊?
毓芝嘆口氣。
秀芝眯起眼一笑,「大姐難道不想報仇?還有那香囊的事情,大姐如今的日子,還不都是拜她所賜?」
毓芝面色沉沉,「那不是周娟娟搞的鬼嗎?」
秀芝「嗤」一聲輕笑,「大姐你也信?若不是她安靈芝通風報信,周娟娟怎麼知道你和秦王私贈香囊的事?」
毓芝其實對靈芝的懷疑一直都沒淡過,只不過後頭父親和祖母都跟她分析過,事情的始作俑者,恐怕還得算到秦王宋琰頭上,毓芝再不敢揪著這件事深扯下去,但秀芝這麼一說,她對靈芝的妒意和恨意又都一股腦兒涌了出來。
秀芝繼續道︰「二嬸還真沒說錯,安靈芝還真是個克星,你看她以前靜悄悄的時候,你和二嬸的日子多好,後來她得了二叔寵,二嬸因為她的事被罰了多少次不用我說吧,還有大姐你,吃了多少虧更不用我說吧,現在呢,她帶著安家那麼多嫁妝去燕王府,你卻……」
「哎。」秀芝見毓芝臉色漸漸變得鐵青,知道火候已差不多,頓了一頓,「我就是看不得她那般囂張,同是安家的女兒,憑什麼她能比咱們都強?上次本打算給她一個教訓,誰知她那麼奸猾,反而害了咱倆,以後她去了燕王府,咱們這仇,就怕是報不了咯。」
毓芝果然抬起頭來,「那你有什麼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