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看他跟人販子似的，生怕一個不注意之間自己就能拐了他寶貝兒子的連山如此殷勤熱絡，鳳舉心里的受用真心不止一星半點兒。
雖然這貨還是死活不肯端起酒杯來好好敬他一杯，馬屁拍的也談不上新穎別致。
但這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這半點兒不干涉連恩選擇只全力支持的態度好麼？
「雖然耽擱了兩年，但是連恩聰明又年紀小。就是現在十四歲上高中，十七歲的大學生那也是鳳毛麟角的。而且依著他的實力、背後武老、魏來他們的助力。甭管是從軍還是從政，這孩子都說得上一句大有可為的。
畢竟，背靠大樹好乘涼。
連山你，真的同意他繼續跟我學畫畫、考中央美院，將來以此為職業？」雖然這純肉的餡餅已經 當一聲砸在了腦袋上，但轉折什麼的來得忒突然。
總覺得難以置信的鳳舉不禁眯眼，大著舌頭又問了第n+1次。
畢竟之前連恩可是不止一次地強調過，要考大學有大出息為他爸媽增光添彩的。
而連山也沒少滿滿贊許，等著他兒砸光宗耀祖模樣。
連山笑著幫鳳舉斟酒︰「真的，真的，比珍珠還真！我說鳳老哥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我和淑珍都不是那獨裁的封建大家長。只要孩子們堂堂正正做人、正正經經做事，我們不干涉他們的想法。
學武、習文還是經商作畫，只是連恩覺得開心就好。」
「就是這個話兒，至于增光添彩什麼的，鳳先生不覺得連恩現在已經做到了麼？」淑珍接過話頭，滿滿贊許地看著連恩︰「大學生每年都能錄取個幾十上百萬，十四歲就能奪得全國知名賽事冠軍、一幅畫賣出五萬高價的。遍數全國，又能有幾個？」
「可不是，大外甥厲害！你二舅我這麼大的廠子，要是淨賺五萬三的話，那也得是小半年的功夫吶！你這不過連爬山帶畫畫、裝裱的功夫都加上八成也超不過一個星期。這速度，這質量，簡直了哈，名利雙收啊！」劉守義特別豪邁一口悶掉了杯中酒，對連恩豎了個大大的拇指。
「去，邊兒待著去！張口錢兒閉口錢兒的，俗不俗啊你？
我大外甥這成就是能用金錢來衡量的麼！
人那叫藝術，藝術懂不？
來大外甥，大舅喝酒你喝橘子水，咱爺倆踫一個。
跟著你師傅好好學，咱們爭取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等蜚聲國際榮耀四方的時候，大舅也能特別驕傲地指著報紙電視跟大家伙兒說那上面的大畫家是我外甥，親外甥！」劉守仁笑罵，推了自家明顯馬屁拍到馬蹄子上的蠢弟弟。
雖然鳳舉老是拿畫畫畫好了能掙錢、掙大錢來誘惑連恩。
但是藝術家什麼的，骨子的清高超然肯定得有。
把人家得意弟子的成就物質化什麼的，沒見鳳舉那臉色都從暖日晴空過渡到烏雲遮日了？
被自家爸媽和兩位舅舅接連夸獎，連恩歡喜的俊臉都有些個泛紅。
把自己面前的杯子里倒了一整杯的橘子汽水，恭恭敬敬地雙手舉杯跟大舅踫了踫︰「謝謝大舅的欣賞和勉勵，外甥以後肯定努力。掏光了師傅的壓箱底絕活，爭取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早日累積了能讓大舅四處炫耀的資本！」
「好樣的，臭小子，有志氣!沖你這話兒啊，為師就決定不走了。咱箱子大明旗鼓地擺出來，等你來掏！
做不到青出于藍的話，哼哼，你小子就等著天天被罰吧！」話說到這兒，鳳舉就收起了剛剛拍桌子大樂的歡喜樣兒，看著連恩的目光滿滿都是威脅了。
連恩一愣，不明白之前明明就說要繼續雲游四海，領略祖國大好河山的師傅怎麼突然改變了決定。
但能在不跟家人分開的前提下繼續隨師傅學畫，對他來說絕對是夢寐難求的理想狀態。
嘴角綻開一朵真誠笑花，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嗯，師傅你放心，徒弟我肯定努力。不能讓您滿意的話，您就盡管加碼，我媽說嚴師才能出高徒！」
鳳舉嘴角一抽，滿滿嫌棄︰「你都十四，轉年就十五的少年人了，咱別成天你爸說、你媽說的掛在嘴邊上好麼？活像個沒斷女乃孩子似的，干啥都得看看父母的眼色。幼稚不？」
真有那麼乖的話，咋不成天師傅說咧？
知道師傅只是在習慣性泛酸，連恩也不惱。只嘿嘿一笑︰「爸媽說得對，一心為我著想，說得都是為我好，當然要听啊！就好比師傅教我那些個作畫的技巧，我也是時時刻刻記著呢。能拜到您這樣一心為徒弟的師傅，我媽都說我特別有福氣呢！」
連恩驕傲臉宣布，淑珍鄭重點頭。
連山、劉守仁和劉守義三個都紛紛表示認同。
鳳舉那點子酸氣兒頃刻間煙消雲散，笑眯眯看向連恩︰「收到你這麼個天分高又懂事的好徒弟，也是師傅我這輩子最大的成就呢！」
離席下桌，在他那行李箱子里好一陣翻騰，才拿出個紅艷艷的獲獎證書並兩本存折來。
獻寶似的交到了連恩的手里︰「喏，這就是你這次大賽的獲獎證書，收好了，改明兒考大學的時候說不定可以加分。這個呢，是大賽的獎金、這個是賣畫所得。師傅都用你名字在銀行開了倆戶頭，把五萬三千塊錢都給你存在了存折里。
你好好收著，別掉了！」
知道按著連恩的性子，自己要是帶錢或者支票過來。這五萬三妥妥全都交給他爸媽，淑珍能隨手給他個百八十的零花這傻孩子都能樂迷糊了。
徒弟心眼兒實惠，當師傅的就難免多為他著想點兒。
現在看著連山拿他親兒子一樣，連恩跟琛琛他們也是十足的兄弟情深。
可等以後各自成人、成家之後呢？
財產，一向是父子生隙、兄弟鬩牆的主導因素。
連山夫妻有多大的家業連恩不會覬覦，鳳舉也會潛移默化地勸著他不去覬覦。
但孩子自己努力掙來的，他也希望能一點點攢著，當作小徒弟將來成家立業的根本。
也許他這干法兒有點小人，但終究是自己疼了多年的惟一徒弟。即便不合適，鳳舉這心思也難免偏頗，為連恩想得更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