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曹確定了,就是長寧。
他雙眸忽地睜大,棕色眼珠里閃著光澤像浸過水的琉璃珠子,長寧從中捕捉到一絲喜色。
曹在高興什麼。
他竟然一點也不害怕,不怕長寧的威脅,不怕單丹臣架在他脖子上的刀。
長寧眉頭微蹙,一時反應不過來曹的想法。
其實曹自己也不明白他心里在想什麼,只覺得見到長寧心中下意識涌上一股喜意。
可隨著長寧清冷的眸子,他眼中的喜色也涼了下去。
「長寧,你不是回長安了嗎?」曹略帶驚訝發問,「我听說你帶回了救太後娘娘的藥,怎麼又來了洛陽?」
他聲音一頓,此刻才反應過來問題。
當時他三天期限已到卻還沒有找到沐枕,他也知道時隔多日沐枕只怕早就逃出長安,故此向皇帝請罪。
卻不想皇帝沒有見他,反而是他的父親睢安侯找他密嘆,要他借口追捕盲盜趕來洛陽古牢鎮守。
那時他才知道這里竟然還有一個古牢,還一直都是由曹家在秘密掌控著。
拿到皇帝密制,曹心中百感交集。
但是皇命難違,他只得動身前往洛陽,他一路光明正大又快馬加鞭自然比長寧早到數日,而另一邊長安也傳來「長寧公主」救回太後和七皇子的消息。
一樁樁一件件,他身處這古牢實在難以全部了解,故此並不知道詳情如何。
但曹知道一樁。
時間。
長安到洛陽快馬加鞭也需四五日,長寧若是從長安救了太後再趕來,是絕不可能今天出現在洛陽。
「你?」曹看著長寧的臉,心中掙扎。
這聲音,身形,還有剛才的語氣神態都是長寧無疑。
那長安的那個長寧又是怎麼回事?
曹完全想不明白,但她面對長寧現在這張臉,隱隱猜到了一些。
當初長寧易容換貌留在宋宜晟身邊自稱善雲,曾一臉紅包,額上還有一個漆黑的奴字,直到後來面見皇帝才露出真容,一鳴驚人,打得鄭安侯和宋宜晟措手不及。
那時,曹曾見過沒有受過黥刑的木生,雖然是遮著臉的,但木生那雙眼楮實在讓他印象深刻。
而現在也是如此,長寧容貌的變化比之前還要高明一些。
這只能證明,她手里的確握有這種改變容貌細節進而改變整張臉的方法。
所以,她讓人易容成她回到皇宮,自己則乘機來洛陽古牢救人?
「長寧,你瘋了!」曹想明白的瞬間便道︰「你這是在與陛下為敵!」
「這句話已經有人對我說過了。」長寧面色不改,似要盯入曹眼底︰「我只問你,牢里是不是關著柳家的人。」
曹下意識站起來,卻被單丹臣惡狠狠推搡一把,連椅子都後靠幾分。
「沒有。」他氣勢不減。
「放屁!」單丹臣吼。
「少主,別跟這小子廢話了,我們抓他出去,進牢房救華文少爺要緊!」
莊公子卻抱肩站著,略帶思索地看著曹。
他旁觀者清,還真不認為曹會撒謊欺騙長寧。
「這里關著柳華文的消息,是哪兒來的?」莊公子眼皮子一耷拉,看向長寧。
長寧眉頭微蹙,另一邊單丹臣一點就炸︰「你小子哪兒邊兒的?」
莊公子攤手︰「你不說跟我不是一邊兒的嗎?」
單丹臣氣絕︰「你這小子不識好歹!」
莊公子樂呵呵攤手,絲毫沒有身陷重圍的覺悟。
曹不認識他,只關心長寧一人︰「長寧,你不要受這些人蠱惑。」
「我知道你為柳老將軍不平,但當初柳氏一族真的……陛下沒必要留著他們的性命啊。」
長寧耳中咚地一聲,後退一步,垂下眼皮。
早在此前莊公子就曾提及,如果皇帝真的抓到柳華文,當然是殺了一了百了,怎麼會特意關押起來,自找麻煩?
只是她一直不信。
一直希望以父皇復雜多變的布局,說不定會用到華文,所以就留華文一條命也說不定。
但現在這個問題就像一根刺一樣扎破所有人心中那一層薄膜。
「這個消息你是怎麼得來的?還有那桿槍。」長寧看向單丹臣。
單丹臣一時語塞,有些心虛地後退半步。
「少主您不要被這臭小子糊弄!」他揚手就給了曹一巴掌︰「老子這就抓你出去換華文少爺!」
「單丹臣!」長寧斷喝。
她若此刻還看不出問題,就枉活一時。
單丹臣喉結上下一滾,略帶猶疑︰「少主您不用懷疑,這是真的,報信的人是趙燁,他拿著長槍還帶來了老將軍親自寫的翻雲卷技法,絕對不會有錯!」
趙燁是柳家禁衛統領。
長寧點頭︰「我不懷疑,是你在懷疑。」
單丹臣有所隱瞞,顯然是有自己的想法,是他心里在懷疑。
「我趕到的時候趙燁已經奄奄一息,只拿著槍和技法,是……是薛岩轉述的內容。」單丹臣眼光閃爍。
原來如此。
「但老單相信,當時薛岩肯定還是忠心老將軍的,這件事他沒必要撒謊啊。」單將軍道。
的確,薛岩要是想害他們,辦法多的是,沒必要非得把單丹臣騙到東京古牢來,還費心幫他假死月兌離戰場。
長寧眼珠動了動。
現在薛岩已死,這件事再也不能大白于天下。
不過長寧寧願相信薛岩是後來叛變,也不願意相信薛岩是早就受到羅氏蠱惑,想用柳家遺孤的事引她離開長安。
「既然已經到了這里,沒道理就這麼回去。」長寧揚起下巴,看向曹。
曹抿唇。
他也知道,長寧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就算看不到柳華文,長寧也要將整個古牢看個遍。
「長寧,一旦打開古牢,這件事我就瞞不住了。」曹攥拳。
本來這里都是他的心月復,劫持他這件事他還能壓下來。
但是把守天地人三牢的人還有一部分是直接向皇帝稟報的,一旦驚動了他們,他就再不能只手遮天。
長寧看他一眼。
「多慮了。」
女孩從他身邊走過,莊公子不厚道地笑了。
長寧這脾氣,真是跟慕清彥一樣一樣的。
這下,曹姓少年心里可不好受了。
果然,曹眸子暗下來,單丹臣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將他拖起來,看椅子礙事,又重新綁了。
他站在曹身後,匕刃緊貼曹腰眼。
曹看著長寧一步步走出去,拳頭攥得指甲嵌入肉里,卻終沒呼出那一聲。
莊公子看他搖搖頭︰「你這樣,難怪錯過佳人。」
曹猛地抬頭,長寧卻開口︰「傳將軍令,打開天字牢大門,提審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