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嬤嬤知道深淺,又重復一次。
「啟稟陛下,太後娘娘方下懿旨,要給秦二爺和大公主賜婚。」
「不可!」皇帝聲音陰沉,又強按著心氣︰「母後不知,我已經許了長寧恩典,她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
有意無意地,皇帝看了慕清彥一眼。
此時,慕清彥方是上前拱手,但他還沒開口,段嬤嬤就先開了口︰「大公主知道的,這正是大公主的意思。」
慕清彥如淋冰水,骨子里往外冒著涼氣。
長寧的……意思。
皇帝注意到慕清彥喉結上下滾動,仿佛竭力隱忍著什麼。
此時此刻,他也模不清頭緒。
不可能。
長寧此前明明與慕清彥情投意合,恩愛兩不疑,怎麼會突然同意嫁給秦無疆?
「此事當真是長寧的意思?」皇帝蹙眉。
他也搞不清楚女兒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這是要干什麼?
如不是他了解長寧的脾氣,皇帝都要懷疑長寧這是有心玩弄慕清彥的感情。
玩弄大楚英俊有為的少年人。
從曹到慕清彥,現在又是秦無疆。
如果皇帝沒記錯,那宋宜晟也對長寧是痴心不悔,還有突厥的那若王子。
這……難道就是長寧的能力?
皇帝心道一聲無稽。
只是現在,他是真的搞不懂長寧在想什麼了。
就像一顆月兌韁的棋子,你已經無法控制它的移動,但它卻還在棋盤上橫沖直撞。
這讓皇帝十分擔心。
「老奴不敢撒謊,正是大公主同意了這門親事太後娘娘才做主下旨賜婚。方才秦二爺還入宮,太後娘娘允兩人見了一面……「
段嬤嬤所有話在慕清彥耳中都成了背景音。
他腦海中只有嗡鳴一片。
長寧。
長寧。
這個名字像一道鋒銳的耳鳴,震得他胸中澎湃激蕩。
到底怎麼回事。
「陛下,」他邁前一步。
皇帝忽然豎起手掌示意他禁聲︰「此事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告訴母後,長寧的婚事不急,我還想留她兩年。」
段嬤嬤應了聲是。
皇帝這其實就是個拖字訣,既沒說不同意,也不說同意。
但在太後眼里這和不同意也沒有什麼區別。
風花誤當然不肯。
她不想等。
片刻都不想等!
就在慕清彥開口提出想見長寧公主一面的時候,風花誤已經頂著長寧的臉說服太後。
先下旨賜婚,婚事的具體時間可以再定。
皇帝也被此事打了個措手不及,但太後懿旨已下,再無轉圜的余地。
慕清彥從乾祥宮出來,看著外面秋高氣爽,艷陽高掛,身上卻沒有覺察到一絲暖意。
他步履緩慢地挪動,仿佛每邁出一步都要花費他渾身的力氣。
「此事已成定局,慕卿還是先回去等侯旨意吧。」皇帝不肯讓他見長寧。
長寧也根本不想見他。
慕清彥直到現在都不明白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長寧為何突然如此干脆的拒絕他。
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慕清彥望著白玉階,空蕩蕩的四周只有負責警戒的兩排御林軍。
空氣似乎在扭轉,一道淺笑嫣然的身影亭亭玉立。
「長寧,」慕清彥虛抬雙手上前。
長寧的身影像水波一樣圈圈移散,最終消失在空氣中。
只是他的幻覺。
慕清彥眉頭輕輕皺起。
他知道,長寧現在正陪著太後聊天,哪有空來見他。
但他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長寧不動聲色地做出了另一個選擇,毫無征兆卻如此決絕。
半點退路都不曾留給他,直接請太後下懿旨。
現在別說為什麼,就連長寧的人,慕清彥都見不著。
萬軍之中都身輕如燕的慕王此刻雙腿卻像是灌了鉛一樣,一步都邁不開。
「郡王,」遠處傳來一個小女子弱弱的聲。
慕清彥心神失守,本是耳聰目明的他此刻卻根本沒听到這聲喚。
女聲有些急,從宮門口探出頭來大了些音量︰「慕郡王?」
慕清彥抬頭,見宮女沖他勾勾手邊急急離開。
他一步不停追了過去。
那方向是後宮,是他這外臣的禁地。
但他沒有片刻猶豫。
內宮又怎樣。
只要能見到長寧,縱使天庭地獄他也敢闖。
宮道狹長,兩側紅磚牆卻是新翻。
慕清彥瞬間想到這是通往何處去的宮道。
長樂宮。
當初陛下借著突厥求親,展示國力,生生從軍費和宮中用度里縮減出一筆銀子來修建長樂宮,如今這大戲台已經拆除,正在緊急籌備中。
這條長樂宮通往前朝的小門是最先完工的。
整個皇宮都知道,這長樂宮乃是陛下送給長寧公主的禮物,所以早就把長了宮當成長寧公主的寢宮,加上正在修建中除了修葺的宮人很少有人走動。
所以這很肯能是長寧要見他。
慕清彥加快腳步,沒想到等在前頭的雖是公主服制,卻非是長寧。
「臣,慕清彥見過七殿下。」慕清彥估計年歲,想來六公主也不敢如此妄為,應是鄭貴妃所出七公主楚樂陽。
「你,認識我?」楚樂陽驚喜萬分,上前一步。
莫不是慕清彥也曾關注過她。
慕清彥後退半步,心里說不出失落還是什麼︰「殿下恕罪。」
楚樂陽也略帶失望,「無妨,我只是想告訴你不要太傷心,我那嫡姐心思太重,實非你良配。」
慕清彥臉色凝重起來。
七公主冒著私會外臣自毀名聲的風險,就是想「安慰」他這句?
楚樂陽看著慕清彥逐漸揚起的下巴,還沉浸在男子奇偉俊美的容貌下,卻不知自己已是弄巧成拙,徹底填了個搬弄是非的惡名。
「不勞七殿下費心。」慕清彥吐出極為清淡的一句,轉身就要走。
楚樂陽頓時有些急。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心上人,卻不想是這樣的結果。
慕清彥根本沒把她放在眼里。
怎麼會這樣。
都是楚長寧那個賤婢,她水性楊花勾三搭四,迷了郡王的眼,讓郡王看不到她的好!
慕清彥離去的背影挺拔如松,自帶的寒氣像凌冽的雪山,高潔不可攀。
楚樂陽整顆心都燃燒起來。
**的**膨脹,恨不得此刻就撲過去抱住慕清彥,將自己揉近他的身體里。
「慕清彥!」楚樂陽下意識叫道。
慕清彥卻頭也不回,馬上就跨出朱紅小宮門。
楚樂陽瞬間明悟。
過了今日,她將再也見不到這名男子。
慕清彥今日知道她心存不軌,只怕會算盡一切躲著她。
楚樂陽愛慕他多年,自然明白慕清彥想躲的人,只怕這輩子也別想再有交集。
「不要走!」
楚樂陽不知哪兒來的勇氣沖上前去︰「她不會有我喜歡你,她絕不會有我這麼喜歡你!」
公主華服錦衣,跑得金釵半墮,玉容帶淚。
慕清彥終于頓足回頭。
楚樂陽停住腳步慢慢過去,陽光照在她半透明的肌膚上,淚珠忽閃滾落。
「我……」
慕清彥似嘆了口氣︰「多謝殿下厚愛。」
楚樂陽下意識搖頭。
「殿下也絕不會,有我這麼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