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公允攙扶著老太傅一道往京兆尹衙門去。
秦家的馬車經過,沿途听到不少百姓們的議論,心中頓時百感交集。
百姓對鄭安侯那是恨之入骨,多少人當他是貪官頭子,蠱惑陛下的佞臣賊子,恨不得立時誅殺殆盡。
所以當鳴冤鼓響起來的時候,立刻圍了不少等著再看鄭安侯受審的百姓。
可惜,此次的主角是蔣尚書。
有人帶著證據去狀告蔣尚書三大罪狀。
眾人向里張望,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高舉狀詞,跪在大堂當中。
蔣尚書早因鄭黨一事被收押天牢,只是現在還沒定罪,不過京兆尹反應也算迅速,很快就把刑部的人請了過來,還特意請了秦太傅做旁听。
「啪!」地一拍驚堂木,小小身影抬起頭報上名來︰「民女莫春曉,求大人為我爹伸冤!」
京兆尹下巴微動,顯然有些懵。
這個名字他可熟啊,當初就是這春曉跟著長寧公主一道為柳家伸冤,在重審柳家一案中唱了重頭戲。
听說春曉還是大公主的貼身婢女,現在春曉出現在這兒,難不成,是大公主有所吩咐?
不過柳家的案子早已定性,即便是陛下也不肯給柳家翻案,他何德何能,焉有膽子受春曉的狀?
京兆尹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當堂審道︰「將卷宗呈上來!」
他得自己辨別。
春曉將狀子呈上去。
「民女狀告工部尚書貪贓枉法,勾結鄭安侯鄭勤輝,陷害忠良,草菅人命,蒙蔽聖聰等三條大罪!」
京兆尹瞟了春曉一眼,先將狀詞上下看過,手心浸出層層薄汗。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春曉還是不忘給她爹伸冤的事,縱然鄭勤輝和蔣尚書已經要死,她依然希望能在此之前,先為她爹伸冤。
至于另外兩條。
草菅人命和蒙蔽聖聰,京兆尹向下看去,眼珠子差點兒沒掉出來。
「這……這也太荒唐了!」
秦太傅剛趕到,坐在左側圈椅上,聞聲看了京兆伊一眼。
「太傅您看,」京兆伊命人將狀子送過去,一邊拍響驚堂木︰「大膽刁民!你可知誣告朝廷命官,是要充軍塞北流放千里的!」
「民女知道,民女額上有奴字刺青,再犯充軍之罪就是個死。」春曉掀開頭簾露出奴字。
京兆尹眼珠動了動。
「好,你有什麼證據,這就呈上來。」
春曉抿唇,「我有人證物證,請大人傳的紫嫣姑娘,紅衣姑娘,還有太和齋藥行的小伙計,還有蔣家妾室鄒氏上堂。」
春曉說話有理有據,讓京兆尹不得不照辦。
一群人上堂,小伙計作證,蔣家鄒氏的確到他這兒抓過很多副藥,鄒氏也作證就是給自己的女兒蔣玉淑吃的。
蔣玉淑吃過藥後並不見好,而是病得越來越重,最後一命嗚呼。
可令鄒氏想不到的是,女兒剛咽氣兒,靈堂只布置了一半,蔣尚書就帶著兩個怪人進去,說是要救女兒。
鄒氏身為妾室又不得寵,自然不敢攔著。
看著進去了足足兩個時辰,一直都沒有什麼聲音,鄒氏想進去卻被攔住不許。
最後,她的「女兒」竟然真的活了過來。
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連病也沒有了,只是整個人都變了。
老爺對這個死而復生的蔣玉淑十分「寵愛」,但更多的事鄒氏的惶恐。
因為她看得出來,老爺對蔣玉淑的寵愛並非是父親對女兒,對嫡小姐的寵愛,而是……一種又懼又怕的心里。
鄒氏更不明白的是,她的女兒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既不說話,也不愛動彈,每日都在屋中看書,甚至都不願意看到她。
知女莫若母,鄒氏越來越相信,這個頂著蔣玉淑臉的人,根本不是她的女兒。
鄒氏壯著膽子,夜里去「蔣玉淑」的房里偷窺。
這一次可是把她嚇壞了。
「蔣玉淑」就像畫本里的鬼故事一樣,將一張臉皮從自己的臉上撕了下來,露出另外一張嬌美的臉。
鄒氏嚇得渾身顫抖。
她認得出,那被撕下來的那張臉皮才是她的女兒!
鄒氏險些昏過去,為女兒伸冤的動力撐著她回到自己房中才暈厥過去。
第二天醒來,就听到了聖旨。
「蔣玉淑」被皇上選中,封了才人。
這天大的好事卻也只換來蔣玉淑淡漠的回應,宮里嬤嬤來教了兩天規矩,蔣玉淑就被接進宮中。
鄒氏這才明白,這個蔣玉淑的目的原來是進宮。
而她的丈夫,蔣玉淑的生身父親顯然是知道這個秘密的,甚至說,蔣尚書是想達成這個目的的。
鄒氏心里涌起無盡的恐懼。
她隱約明白了,自己好好的女兒為什麼無端端地就得了風寒。
又為什麼一場小小的風寒就閃電般地奪走了女兒的命。
是這個「蔣玉淑」要用她女兒的命!
而那個狠心的爹,出賣了女兒的性命和臉皮,就為了換取不知名的利益。
「他就是畜生!畜生!」鄒氏泣不成聲。
藥鋪的小伙計也證明,鄒氏的確從他這兒抓走了越來越多分量的藥,而且他也承認,是春曉找上他,用他來聯系鄒氏,確定蔣玉淑已死的事實。
「荒唐!沒有,沒有這回事!」蔣尚書被刑部提過來,當然全盤否定。
「你這瘋婦!從玉淑病了的那天起她就瘋了,這些話根本不能做證據!」蔣尚書不見棺材不掉淚。
「若我也能作證呢?」的紫煙姑娘站了出來。
蔣尚書下巴顫抖,臉皮直哆嗦︰「你,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紫煙冷笑,徑直拉開自己的衣衫,肩頭一個丑陋的疤痕。
「蔣大人忘記了,是誰被你燙得渾身是血來著?」紫煙邁步上前︰「大人我能做證,這條老狗在夢里夢到過她慘死的女兒,還不斷求饒說別殺他,當時紫煙就在床前,听得一清二楚。」
「還有我這些姐妹,那日我叫她們一起來听的。」
「胡說!胡說八道!」蔣尚書滿頭冷汗。
秦太傅顫巍巍站起來︰「虎毒不食子,蔣志城,你還算是個人嗎?!」
「畜生!你還我女兒命來,你還要剝她的臉皮,你不是人!」鄒氏早就豁出去了,撲向蔣志城卻被蔣志城一腳踹開。
「瘋婦!太傅,下官冤枉啊!」
「你真的冤枉嗎?那這些又是什麼!」一道清亮的少年嗓音從人群中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