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人?!」三皇子利喝,回頭身後卻空無一人。
「殿下在找我嗎?」女子的聲音又一次響起,陰涼涼的,好生恐怖。
三皇子站起來,環顧四周卻哪有女人的影子。
「什麼人裝神弄鬼,竟敢嚇唬本皇子!」他又瞪向安穩入山的鄭安侯︰「舅舅?」
鄭安侯笑了︰「殿下莫慌,您忘記了?」
三皇子蹙眉,他應該記得什麼?
鄭安侯像書房的一扇櫃子走去,拿起旁邊的燭台。
「是她?」三皇子恍然。
當日舅舅帶他走過這條密道,見到過那個秘密武器。
沉重的石門聲響起,那清涼的女子聲音響起。
「正是奴家。」
風花誤款款出門,連日來少見陽光,讓她皮膚更加蒼白,一身紅裙妖冶如忘川對岸的紅色彼岸花,嫵媚又致命。
三皇子眯起眼。
他雖然好男風,但並非對女人無感,風花誤這樣的驚世美貌自然是他垂涎的對象。
只是一直有秦無疆橫在中央,滿長安的浪蕩公子沒有一個敢真的對風花誤動什麼心思,但如今……
「誰能想到,秦無疆從長安找到江南,把沿途的人都問了個遍也沒找到風姑娘,竟這麼安然地躲在我舅舅鄭安侯府。」三皇子看向鄭安侯,那眼神是個男人都明白,何況歡場上掙扎這麼久的風花誤。
只是她臉色雖然白了白,卻沒有半點動搖。
「他若真在乎我,又豈會攔公主鳳駕,差點送了自己的性命。」
風花誤閉上眼。
她听說秦無疆因為她的「失蹤」找了這麼久,原本已經蠢蠢欲動,可就在她決定放棄所有計劃去見他的時候,秦無疆竟然風塵僕僕地攔住了公主的車駕。
那一刻,風花誤知道她的心死了。
沒有人能來救贖她。
秦無疆也不能。
只有權勢,只有滔天的權勢尊貴的身份才能救她。
鄭安侯就是能給她這個權勢的人。
「你說,怎麼用天下人逼迫父皇處置楚長寧?」三皇子追問。
風花誤眼珠動了動︰「這就要看殿下您了。」
三皇子挑眉。
「諫言,盛大營造長樂宮,慶祝大公主歸來。」
三皇子嘴角抽搐︰「你瘋了吧。」
……
次日一早,群臣上書,稱大公主為國犧牲實乃大功一件,願意為殿下的長樂宮出錢出力。
皇帝欣然應允,也想給長寧一個驚喜。
當夜,長安街頭卻留言遍地。
「突厥人要打來了!」
「陛下要籌措軍餉,徭役賦稅全都要加重!」
「還有宮里為長寧公主修建的長樂宮,也要征一批壯丁匠人,這哪兒還有活路,趕快逃吧!」
一時間謠言四起,民怨沸騰。
皇帝一睜眼就听到御使們紅著眼訴說長安情況,臉都綠了。
「是誰如此大膽,造謠生事!」
群臣不敢言語,但他們當中也有人認為這些謠言並非空穴來風。
「陛下,臣請徹查!」徐節站出來請命。
皇帝微微滿意,再掃過,此前同長寧打過交道的幾位大人面面相覷也站了出來。
「百姓不識真相,還請陛下下聖諭安撫民心。」秦太傅站出來,老成持重的言論顯得十分中肯可行。
「太傅所言有禮,著禮部立刻擬旨昭告天下,此番乃是突厥人先毀約,非我大楚之因。」
皇榜迅速貼滿大街小巷。
「這不還是沒談成,要打仗嗎?」有人在蠱惑民心。
勢頭越發控制不住,甚至有官員也曾動搖,認為這件事乃是大公主同慕清彥的私情惹怒那若,才有此樁。
「遼東告急,遼東郡王擅離職守已經是滔天大過,懇請陛下立即處置,並送公主往突厥和親以息民怨。」
「混賬!」皇帝氣的又咳出血。
「朕好不容易才把長寧接回來,你們竟然還想著送她離開!」
皇帝一片苦心無處訴,只令人將這些糊涂蛋叉出去,杖打二十大板!
他可以打一個兩個,甚至十個百個大臣,卻不能打天下的悠悠眾口。
皇帝頭疼得厲害。
另一邊,長寧的和親隊伍已經接近長安,只是周遭經過的大小縣城中百姓態度卻是奇差,與之前和親那是天差地別,甚至有人暗中丟過小石子想驚掉她的馬。
方謙和慕清彥轉瞬即動,一人止住兩匹,最終安然無恙。
長寧從晃蕩的車架里穩住,掀開車簾。
丟石子的人早就跑沒影了,方謙依舊怒火沖天︰「行刺公主,罪該萬死!」
唯有慕清彥憂心忡忡地轉頭看了長寧一眼。
他們都是聰明人,顯然覺察到了百姓對他們的惡意。
「怕嗎?」慕清彥驅馬走到長寧馬車窗前。
女孩單手掀著簾子,只露出半張臉,俏生生一笑︰「這句話該我問你吧。」
「從眾人愛戴的抗突英雄,遼東慕郎的神位上跌落,成了人人喊打的角色,你怕嗎?」長寧問。
慕清彥柔和一笑。
「我怕。」
長寧挑眉,顯然被慕清彥驚到了。
「你還會怕?」
「我怕你覺得我怕。」慕清彥低聲在她耳畔說道,呵出的氣拂在長寧耳廓上,癢癢的。
女孩皺著鼻子哼一聲︰「從前倒不知,你油嘴滑舌更勝宋宜晟。」
慕清彥笑了。
「應該的。」
長寧抿住一個笑,放下簾子。
慕清彥收回目光,馬背上顛簸讓他的身影稍顯起伏。
長寧隔著簾子看他,抿住的笑綻放開來。
「你不必怕,」她聲音難得沒了冷意,而是泛著一絲清甜的笑意,「該怕的是他們。」
鄭安侯,三皇子。
宋宜錦,蔣尚書。
一個個道貌岸然光明正大,如今也享夠了富貴。
現在她已經查清楚一切,回來就不是隱忍受氣的了。
慕清彥輕嗯一聲︰「放手去做吧。」
長寧揚起下巴,下意識地要將「當然」二字月兌口而出。
「你還有我。」慕清彥說。
當然兩個字被她含在口中,像一塊甘甜爽口的冰糖水流入喉中,最終化作一聲︰「知道了。」
車馬繼續行進,長安已近在咫尺。
休息一夜,次日一早趕路,午時,十日前浩浩蕩蕩出長安的送親隊伍又回到了長安城中。
這一次沒有夾道歡迎,百姓們甚至沒有山呼叩首,只有一雙雙怨憤的眼楮,像鎖魂的惡鬼一樣狠狠地盯著長寧華麗的香車。
「大公主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