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院前,曹站定。
他身前的丫鬟說道︰「表小姐也在屋里,奴婢這就去給您通報。」
畢竟是男女有別,秦昭寧在屋里,他就要等上片刻。
「不必了。」曹說道,轉身離開。
秦昭寧在屋里听到消息,桌下的手一緊,不過表情倒是紋絲不動。
長公主畫著威嚴又嫵媚的入鬢長眉,頭上寶冠釵鬟厚重,斜倚著貴妃榻,端詳繡樣,也端詳她。
聞稟,噙笑︰「兒來了,怎麼又走了?」
秦昭寧站起身︰「大表哥許是有話要跟您說,昭寧這便不打擾了。」
「你這孩子,來本宮這兒,算什麼打擾。」長公主笑容和煦,她還是很喜歡秦昭寧的。
又轉頭對著自己的嬤嬤︰「去把前兒宮里賞的碧螺春給昭寧包上一份帶回去,這孩子慣會賞茶,也不屈了本宮的好茶。」
秦昭寧應是,丫鬟取了茶,與她一道回去。
出了門,她便說不用送。
長公主的嬤嬤也不強求,畢竟秦昭寧也算府里常客,不會迷路。
途徑府中小花園,一拐角,秦昭寧終于見到心心念念那抹瓷藍。
曹就站在假山旁,修竹為影,玉樹臨風。
「大表哥,」秦昭寧屈膝一禮。
「表妹有禮。」曹走過來,伸手相邀︰「听聞表妹茶藝了得,表兄托大,可能討上一杯?」
秦昭寧笑頷︰「不敢推辭。」
「去茶室。」曹偏頭對小廝吩咐。
秦昭寧悠悠相隨。
園子一側有丫鬟看到,跑到正院告知嬤嬤,嬤嬤又稟長公主︰「殿下,世子爺邀表小姐去了茶室。」
「嗯,」長公主枕著手,「他們表兄妹偶遇,飲個茶,倒也無妨。」
「殿下,這可真是偶遇?」嬤嬤提醒。
曹來了又走,不像是不好進來,倒像是給了個讓秦昭寧出去的訊號。
長公主看了嬤嬤一眼,伸出手去。
嬤嬤立刻扶著她起身。
長公主走到桌前,端詳繡樣,頗有些愛不釋手︰「昭寧是個好孩子,樣貌出身沒得挑又知禮守度,若非兒命能尚主,本宮做主討了她又何妨。」
「是。」嬤嬤垂頭應道。
長公主模了模繡樣︰「他們願意吃茶就吃去吧,昭寧那孩子乖巧,兒也是守禮的,能出什麼事兒。」她眼中精光一閃,笑吟吟道︰「即便真出了事兒,也是好事。」
嬤嬤沒听懂,不過長公主既然心里有數,她自然不敢多問。
「殿下現在是要?」
「進宮。」長公主說。
「兒年紀大了,也該把事情定一定,借著這次大功,本宮去找母後討賞。」長公主裙幅逶迤,身後有三個婢女為她拉著,迤邐而出,登上寶輦入宮。
另一邊的茶室,秦昭寧鳳凰三點頭,烹茶完畢。
「有勞表妹了。」曹端起葵花品茗杯一禮,小口品嘗。
秦昭寧有禮有度,茶藝更是了得,還添了幽秘檀香,讓他周身舒服,和秦無疆爭執的煩躁盡去。
「表妹玲瓏心思,愚兄有一事不明,想請表妹賜教。」他率先開口,陸崢見狀,帶人下去。
秦昭寧柔柔一笑︰「小妹知無不言。」
曹看著她,終是問出口︰「表妹可知道秦家客院的二人,所求何事?」
「大表哥同他們一道從慶安來,卻也不知所求何事,昭寧如何得知。」秦昭寧開口。
曹略有些失望,不過想來秦昭寧說的也有道理。
「是愚兄唐突。」他開口,正要起身告辭,就听少女柔柔一聲︰「但昭寧可以猜測一二。」
曹起身的動作僵在半空。
他坐了回去,第一次認真看著這位表妹,她容貌嬌俏,笑容清澈。
「請表妹賜教。」
「父兄因沈先生而爭執,昭寧猜測,應該是與某件案子有關。」秦昭寧開口,又緩緩分析︰「方沈二人來得隱蔽,顯然是要躲避仇家追殺,這樣的人投入秦家,多半都是為了伸冤昭雪而來。」
曹點頭,與他所想不差。
「我祖父父親一生公正清廉,絕非徇私枉法之輩,此時讓他們難辦,便是……」秦昭寧一頓,「觸及了讓他們難辦的人。」
曹臉色一僵。
原本他心里已有些猜測,不過這件事太過可怕,他不敢確定。
經秦昭寧一言,他心里已經有數。
「夏天要過去了,柳絮飄飛,終是飛到了長安。」秦昭寧幽幽開口。
她也是猜測,但此刻曹的表情為她做了足夠分量的佐證。
秦昭寧現在確定,方沈二人的來意,也知道秦家此刻處于什麼樣的危機之中。
她到底是個女子,即便猜到這些也不能替秦家做出決斷,反倒注意到曹衣襟有些亂︰「二哥若有冒犯之處,還請大表哥勿要怪罪。」
曹表情微動。
從這些細節就能推測出全局,今天的秦昭寧真的讓他很吃驚。
「所謂一鳴驚人,想必就是表妹這樣的女子了。」他贊。
秦昭寧羞澀一笑,也不貪戀獨處的時光,起身告辭。
曹起身相送。
秦昭寧屈膝謝過,一邊低聲道︰「若秦家有難,還請大表哥千萬千萬,不要出手相助。」
曹渾身一僵。
女孩子抬頭,眸光晶亮︰「二哥是這個意思,昭寧也是如此。」
曹沒說話。
他很清楚自己的情況,曹家若不想步柳家後塵,就必須獨善其身。
秦昭寧離開,曹送她出門,目光一直跟著馬車走遠。
她坐在馬車里悄悄回望,見曹遲遲沒有轉身離開,心里涌上一絲甜蜜。
「恭喜小姐,這下表少爺一定對您刮目相看。」听春捧道。
秦昭寧抿笑,抬頭時那絲甜蜜還未褪︰「所以,只有家里安然無恙,我才能如願以償。」
听春點頭︰「咱們秦家可是後族,當然會安然無恙了,小姐您就別擔心了。」
秦昭寧不語。
她相信祖父和父親不會無的放矢,柳家的案子想翻案絕不會那麼容易,說不得真要搭上秦氏一族的性命。
「真想把那些不安定的因素從家里剔除出去。」她淡淡開口,在搖晃的馬車中顯得有些陰涼。
听春笑笑,卻是一點兒也不怕。
誰不知道她們家小姐最是善良,連個鳥雀受了傷都要救上一救。
咯吱一聲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救命,救命!」有女子撲到馬車前呼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