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宜晟依舊是那個宋宜晟,深信小心駛得萬年船。
他寧願失去莫澄音這個「假公主」,再蟄伏幾年,也不想成全暗中那個人。
沒錯,他堅信,隨著動作越來越多,暗中那個人很快就會浮出水面。
偷走賬冊,搶奪他的家傳之寶,還殺顧氏滅口。
這些事雖然明著跟木生的出現,跟沈家弩鎖,遼東慕郎沒有半點關系,但他的潛意識告訴他,這里面一定有某種聯系。
只是他現在沒有發現罷了。
星河落下,紅日升騰。
晨起時分的主院很是熱鬧,宋宜晟在清點禮物,準備去縣衙拜會曹。
不過他還在等。
等楊德海的消息。
此時的楊德海領著春曉來到晴暖閣門前靜候。
木鳶看到站在院門前的春曉,手里端著的銅盆 地一聲掉地上,水撒了一地。
「怎麼了?」長寧從屋里問道。
「小姐,是」
「善雲姑娘。」楊德海卻搶先一步打斷木鳶的話,大步往院子里走。
木鳶驚怒,又有些怕。
春曉也是見過小姐的,要是說走了嘴,她和善雲都沒有好下場。
只見春曉跟在楊德海身後進門,目不斜視。
木鳶下意識伸手去拉春曉手臂。
楊德海回頭。
春曉冷冷看著她,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
那眼神,木鳶都有些不認識。
自從被押入官奴司,春曉就變得很奇怪,直到那日她自己趁亂逃走木鳶都沒想明白,她到底是怎麼了。
可今日,春曉突然跟著楊德海出現,顯然是要來辨認真偽的。
木鳶心驚膽戰但面對楊德海審視的目光,她又不敢說什麼,只能訕訕縮回了手,干巴巴說一句︰「你你還活著。」
楊德海挑眉,但沒說什麼,徑直進屋,邊道︰「善雲姑娘,這是侯爺送您的禮物。」
「秋菊,還不見過小姐。」楊德海表情一本正經,將春曉引進來,只是大拇指很自然地抵在刀柄上。
木鳶听到秋菊二字,心里咯 一聲。
壞了。
肯定是她剛才的表現讓楊統領生疑,這才出言試探。
她跟進來站在門口,想使眼色,又被楊德海逼著,動都不敢動。
長寧放下手里的書,露出自己的真容。
春曉眼楮驀地瞪大,邁前一步,惡狠狠地盯著她。
楊德海瞬間警惕起來。
他也沒想到,竟然會在春曉這里出事。
如果春曉不認識她,豈不是說,侯爺全程都被騙了?
殺。
宋宜晟這個字回蕩在他腦海。
楊德海握刀的手逐漸捏緊,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將侯爺的命令完美執行。
「春曉。」清亮亮的女聲突然響起,仿佛是吹散屋內濃雲的清風,讓和煦的陽光再度照耀進門。
楊德海一瞬愣住,但很快意識再度緊繃,他扭頭看向春曉。
「替我謝過侯爺,就讓春曉留下吧。」長寧噙笑,盯著春曉。
春曉也因長寧突然叫出她的名字而怔住。
她可半點不認識眼前這個女子。
「木鳶,帶春曉下去,換身衣裳收拾一下。」長寧喚道。
木鳶後知後覺,趕忙上前拉住春曉︰「春曉,小姐叫你換衣裳呢。」她偷偷撓了撓春曉的手心,「快跟我下去吧。」
春曉冷冰冰看她,一揚手甩開木鳶。
屋子里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長寧站起身,若無其事走到一旁的櫃子前。
楊德海則掃了木鳶一眼,只問向春曉︰「有什麼問題嗎?」
春曉指著長寧︰「她……」
長寧的手撫在一個匣子上,細長的指尖悄無聲息地撥動一根銅絲,面上卻依舊淡然,扭頭看著春曉︰「我怎麼了」
春曉盯著她的手指,眸光流轉,眉頭蹙起。
「她怎麼了?」楊德海追問。
春曉嘴角抽動,轉頭看向他︰「她是我家大小姐。」
木鳶心里長舒口氣,緊繃的肩頭放下。
長寧眼楮一轉,又將銅絲勾了回去,心里那根弦也緩和下來。
看來,她暫時不需要用匣子里的寶弩逃生了。
只是這個春曉。
長寧眉梢微挑,將春曉一舉一動看在眼底。
對這個不知道打哪兒冒出來,卻差點壞她大事的丫頭頗感興趣。
也許是因為她走了不一樣的路。
這一世,真的有很多前世未曾注意到的人出現。
如果盲盜是在她控制下出現的人,那春曉就是那個她意料之外的人。
她手指還在匣子上噠噠敲動。
春曉方才分明是注意到這個機關匣,才突然改口,承認她的身份。
一個莫家的小丫頭,會知道連莫家大小姐都不知道的機關匣,還一眼就認出來了?
長寧可不信。
楊德海也覺得奇怪。
春曉方才的模樣,可不像是這個意思。
「那你剛才是怎麼回事?」
「我……我不是大小姐房里的,見大小姐的次數少,而且大小姐臉上生了紅斑,我……我有些拿不準。」春曉低著頭道。
長寧勾起唇角。
不愧是能從官奴司逃出來的人,果然思路清晰,口齒伶俐。
「好了,楊統領,如果你想審問,我可以把春曉借給你幾天,不過,你可別再把她叫成秋菊才是。」長寧輕飄飄道。
「姑娘恕罪,楊某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最好,」長寧揮了揮手︰「我還有事,你先退下吧。」
楊德海臉色一僵。
他怎麼說也是府里的統領,就是連氏也要給他三分薄面,何況她現在還只是善雲,府里的奴隸。
但楊德海可是個老油條,又豈會像宋宜錦那樣易怒,他面色不改,抱拳一句︰「告辭。」
「對了,」長寧又喚。
楊德海駐步回頭。
女孩淺笑。
宋宜晟還有空找春曉辨認她,看來是很清閑。
那她就加把火好了。
「幫我轉告侯爺,善雲的名字我不喜歡,希望他能跑一趟官奴司,讓我做回自己。」
楊德海一怔,回了聲︰「是。」有很快稟告給了宋宜晟。
「做回莫澄音?」宋宜晟眯眼,「不行。」
「我要是用她,這身份就不能一改再改。」
楊德海上前︰「侯爺,這位莫小姐可不是個省油的燈,您若不答應又不給出解釋,她怕是也會自己動手,到時候,我們更麻煩。」
宋宜晟煩躁地在大堂走來走去。
這不是逼他嗎。
他還沒有考慮清楚是否用她。
但是如果要攔著她恢復莫澄音的身份,就必須要將計劃告知予她。
這實在太冒險。
雖然他現在相信長寧的確是莫澄音,但這並不意味著,他能做出決斷。
畢竟莫澄音之于他,也是一場深仇大恨。
「侯爺?」楊德海蹙眉。
宋宜晟舉起雙手示意他安靜,閉著眼思索︰「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他呼吸略顯急促,頭也疼得厲害,但仍撐著吩咐︰「你先去官奴司,把善雲和莫澄音調換身份的事查清楚,相關證據,搜集到自己的手里,以防她突然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