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昨夜睡得早,您是不知道,大小姐可是出大事兒了。」
「哦?」長寧對著銅鏡慢慢梳發,一邊听丫鬟們繪聲繪色地講述,什麼昏倒了,什麼老夫人急急忙忙趕去。
「這麼說來,大小姐還在縣衙了。」她放下梳子問。
看來宋宜錦傷得不輕,否則杜氏再不懂事,也不會讓女兒在縣衙養傷。
丫鬟們點頭︰「估計今日就要回來了吧。」
今日。
長寧看了眼天色︰「沒別的事了?」
丫鬟們紛紛搖頭,忽地響起一聲︰「還有就是連姨娘又折騰偏院那些丫鬟呢。」
長寧點點頭,吩咐她們下去備早飯。
可用過膳食,長寧還沒有听到什麼風聲,她敲敲桌子。
這宋宜錦,倒是學聰明了。
沒有在第一時間告訴所有人,木生就是柳華章。
長寧輕笑,宋宜錦躲得過這第一個坑,能躲過第二個嗎。
讓她拭目以待的宋宜錦此時頗為得意。
一句冒犯了,成功震住秦無疆。
他這一沉默,曹自然將信將疑。
「宋小姐說,自己是木生,可有什麼證據嗎。」曹淡淡。
「沒有。」宋宜錦看向曹眼底,認認真真地說。
秦無疆又哈了一聲。
「曹將軍和秦參謀怕是誤會了什麼,我承認自己是木生並非為了邀功請賞,也從未想過要將這個身份公之于眾。」宋宜錦微揚下巴,這動作像極了長寧。
她完完全全,將自己當成了長寧。
在思考,在表演。
秦無疆與曹對視一眼,他們都是記得木生這個小動作的。
「那宋小姐想要的是什麼?」曹問。
「信任。」宋宜錦清清爽爽地吐出兩個字,連語氣,都和長寧極為相似。
不夠了解長寧的人,真的都要被她糊弄住了。
而如今秦曹二人,恰恰都沒來得及真正了解長寧。
單看身形,傷處,宋宜錦完美得幾乎沒有破綻。
「宜錦,你在說什麼,你怎麼可能是那個木生?你!」杜氏指著女兒不可置信道。
「娘,對不起,女兒私自離開這幾日讓您擔心了。」
「什……什麼?你是說你跑出去那兩日,是,是去……哎呦我的心吶,你一個女兒家,你,你去戰場干什麼?」杜氏捂著心口,有些喘不上氣︰「不是,你怎麼可能……」
宋宜錦連忙扶著杜氏,暗地里捏了杜氏腰眼一下,又拍背給她順氣︰「娘,您先別急,女兒這不是沒事嘛,有什麼事我們回府再說。」
杜氏一時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宋宜錦攙扶著出門。
曹對秦無疆點頭。
宋家大小姐丟了兩天這事鬧得滿城皆知,他亦有所耳聞。
秦無疆蹙眉更深。
這個宋大小姐讓他很不舒服,全沒有在木生旁的趣致,可宋宜錦偏偏又那麼像,連時間都對得上。
難道這世上竟真有這麼巧合的事?
「宋小姐要信任,意欲何為?」秦無疆抱肩問道。
還是要了解她想要什麼,才好判斷。
宋宜錦不急不緩,先對曹微施一禮,輕言輕語︰「先謝過將軍救命之恩。」
曹客客氣氣的還禮。
秦無疆偏頭看她︰「現在可以說了吧。」
「不知二位對柳家謀逆之事,作何看法。」宋宜錦也不再推搪,她記得,柳華章是一個很干脆的人。
秦無疆臉色一僵。
這話從宋家大小姐嘴里問出來,可就像在泥里滾了一圈,怎麼答都不干淨。
「二位別誤會,宜錦並非有心刁難,只是昨夜傷我的人……」她扶著肩頭意有所指。
「柳家?不可能,柳家余孽不都已經被慶安候肅清了嗎。」曹蹙眉。
「我哥自然一心為陛下辦差,但昨晚暗算我的人的確自稱柳家人無疑,而且,她還自稱是,」宋宜錦眼皮微抬,輕吐︰「柳華章。」
秦曹二人登時渾身一僵。
果然事關重大,難怪宋宜錦稱要他們的信任呢。
「所以,宋小姐的意思是,要我們替你抓捕柳華章了?」秦無疆眯了眯眼。
「是。」宋宜錦點頭。
曹聞訊似地看向秦無疆,兩人一時拿不定主意。
「這就是宋小姐的要事?」秦無疆道。
「是。」宋宜錦微勾笑意,屈膝告辭,欲回府養傷。
曹沒理由阻攔,二人面色深沉退出房中。
待到大堂,曹忽然揚手︰「抓。」
秦無疆卻抓住他的手。
曹按住他︰「慶安候主營此事,到時若參你我一個不作為,咱們兩家都難逃干系。」
柳家的案子可是皇帝的心頭刺,而且已經化了膿。
哪一族踫上,都有滅頂之災。
何況曹家亦是軍侯,實在不怪曹小心謹慎。
秦無疆的手松開,「抓不抓是態度,抓不抓得到,是結果。」
曹一笑︰「我明白。」
「就以刺客的名義抓,行刺慶安候妹的柳家余孽。」秦無疆說。
曹望了眼已經收拾停當,在丫鬟攙扶下出門的宋宜錦,點頭︰「好。」
秦無疆看了眼遠遠向他們行禮告辭的宋宜錦,又哈了一聲。
曹溫和回禮,一面低聲︰「你不信她?」
「你信?」秦無疆反問。
「我,我信你的。」曹噙笑看他。
秦無疆哈哈大笑︰「那你可要讓曹家軍再多留幾天了。」
「沒問題。」
宋宜錦回到候府時,整個慶安縣已經鬧得沸沸揚揚。
抓刺客。
柳家余孽行刺宋大小姐。
宋宜錦 嚓一聲摔了茶盞,咬牙切齒︰「秦無疆這條泥鰍,可真會攪和。」
抓柳華章和抓刺客,那是一樣的嗎。
可偏偏,這個理由讓她無從反駁。
「我管你是抓刺客還是抓余孽,都得給我抓柳華章。」宋宜錦冷哼,進了家門便喊來侯府護衛︰「你們幾個,都是見過柳大小姐的人吧。」
「她現在模樣有些變化,臉上多了許多紅斑,你們去把這個刺客給我抓來。」
護衛面面相覷,有些為難。
面貌有變化。
不是每個人都能神乎其神地根據身形判斷誰是誰的。
何況長寧吃了這麼多苦,也精瘦不少,他們上哪兒去找。
宋宜錦勉力維持著萬事皆在掌控中的感覺瞬間破功。
「我不管,你們去給我抓刺客,抓女的,抓的就是她柳華章!」宋宜錦尖叫,崩裂傷口痛呼,砸著茶盞將護衛們攆走。
長寧听到消息,悠哉地飲了口茶︰「讓她鬧去吧。」
鬧得越大,坑越深。
「對了,你們找機會去提醒一下大小姐,就說,偏院有好些個長得像柳華章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