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是誰啊?」長寧雙臂撐著馬鞍,壓低上身迫視她。
宋宜錦渾身劇烈抖動,話更說不利索了。
她追來時根本就沒想那麼多。
當日在慶安候府看到長寧穿著鎧甲的背影很眼熟,加上雪浪的異常,她心里一熱就急著跑來驗證,哪里想過後面該怎麼解決。
她還是個孩子,根本沒有當年朝堂上老練全面,現在噩夢成真,宋宜錦一時傻了眼。
長寧冷笑。
就算是朝堂上,宋宜錦也不是她的對手,今時今日,又憑什麼跟她斗。
「怎麼,不敢說?」長寧居高臨下,「那我替你說。」
「我是……柳華章。」她聲音嘶嘶作響,混合著濃重的夜色,空無一人的巷道,猶如索命的冤魂。
「我就是已經死了的柳華章,我來找你們宋家,索命。」
長寧猛地拽下面罩,夜幕之下她畫在臉上的紅點斑駁駭人。
「啊啊!」宋宜錦捂住臉尖叫,拔腿就跑︰「鬼!鬼啊!」
長寧也沒猶豫,駕馬便追。
宋宜錦尖叫著柳華章的名字,還沒跑遠就被雪浪一蹄子踢倒,就地滾了一滾, 地撞在牆上,撫著胸口淒慘咳嗽。
她兩條腿,還能跑過四條腿。
長寧冷笑,拔出藏在靴子里的銀刀匕首橫在胸前,一腳蹬在馬鞍上凌空躍起。
翻雲卷。
她穩穩落地,刀刃在她雙目前晃過一絲銀光,恍如暗夜修羅。
宋宜錦踉蹌著想爬起來,卻因手腳哆嗦,軟趴趴地根本站不起來。
「我哥,我哥不會放過你的!」她色厲內荏,還在垂死掙扎。
長寧勾起唇角,屈膝猛地一頂,抵在宋宜錦胃上,手中匕首一橫,刃鋒在宋宜錦喉前唰地滑過。
「啊唔!」宋宜錦的尖叫被長寧一手捂在口中,驚恐的雙眸瞪大。
長寧也回頭,眯起了眼。
……
另一邊,趙參將久久沒有得到木生回話,很是不悅。
「呵,難為本將還想跟李老將軍稟報留人,原來人家早就看不上我們這細柳營了。」趙參將陰陽怪氣地哼了聲。
躲著不見人,連他這個參將也不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就當他不同意罷,去回了世子爺。」趙參將眯著眼道。
這可是木生自己給他的理由,怨不得旁人。
「參將,這不妥吧。」有統領勸道。
那木生如今已經嶄露頭角,顯然不會是池中物,此時得罪了他,怕是日後整個細柳營都要吃虧。
何況這麼回話,顯然也會同時得罪曹世子和秦無疆。
趙參將干笑︰「再找!本參將就不信,他還能躲到天上去。」
「啊,老周明白了!」周統領忽然一拍額頭︰「也許他根本不是故意躲的吶?」
趙參將心思深,自然把人想的復雜,但老周不愛繞那個彎子,他看木生自然按著最簡單的想法來。
「你是說,他不想去曹家軍?」有統領接話。
「不是,是他根本不想參軍。」趙參將干癟癟地說道,有些口干舌燥。
「對對,還是參軍懂老周。」周統領笑道︰「老周看那小兄弟一直心不在焉的,估計根本不想做什麼兵。」
老周嗨了一聲。
「那木生看著也不像怕死的模樣,卻這般畏縮。」趙參將嘆了一口。
不知是惋惜失去這樣一個人才,還是松了口氣。
「去回秦參謀,就說木生並非我營中將士,現已離開。」
秦無疆拍案而起︰「他不是甲士長嗎?怎麼又並非你營中將士了。」
「參謀息怒,那木生是臨時征兵征上來的,並非是正經細柳營將士,參將晉他甲士長,也只為獎他作戰英勇……」傳令兵話還沒說完,就被秦無疆一個果子砸中頭。
「閉嘴吧!」秦無疆沒好氣地攆人滾蛋。
曹剛好進門︰「動怒了?我也見識一下。」
秦無疆白他一眼︰「說好了送我的人,現在到嘴的鴨子飛了,你賠!」
曹沒理他。
這家伙一有什麼急事就愛耍無賴,他早已習慣。
「怎麼賠,人都沒了。」曹也噙笑。
他原本也有心招攬這種人才,但秦無疆既然感興趣,他也不好奪好友所愛。
畢竟木生若是成了秦無疆的智囊,和成為他的也沒什麼兩樣。
只是原本看似順利的事徒生波折,顯然復雜很多。
「臨時征兵,總有名冊吧。」秦無疆忽地反應,一躍而起。
「這麼晚了!」曹喚道。
秦無疆大步出門,背對著他搖手,長衫兜風,翻飛起波浪的弧度,顯然走得很急。
曹不再追問,自己端盞飲酒,眼前是木生那雙晶瑩澄亮的眸子。
還以為會和他有很多交際,原來只是錯覺。
曹笑笑搖頭,他這是怎麼了。
男人起身走到門前︰「傳令,明日一早拔營,回防青山關。」
「是!」傳令官跑開。
而此前跑出府邸的秦無疆也剛從縣衙里出來。
「沈家,還是個大戶人家,真是越來越好玩了。」秦無疆眼中泛光。
長寧那一身的秘密徹底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這只慵懶的貓今天伸了個懶腰,準備亮出手段來了。
他馬不停蹄趕往沈家。
秦公子眼中可沒有什麼時辰已晚的理由。
「誰!」他厲喝,扭頭望向幽邃漆黑的小巷,手指抵在寶劍柄上,馭馬靠近。
「唔唔!」宋宜錦試圖掙扎,卻被長寧一掌從後頸打暈。
女孩第一時間將面紗蒙好,左右一望便將宋宜錦塞到一旁人家儲備的柴火中,自己躲在另外一邊的柴垛里,故意露出半截衣角。
秦無疆已經下馬,拔劍向這邊搜查而來。
他銀靴踩在小巷地面上的雜物,咯吱作響,但很快聲音就變得微不可查。
長寧從柴垛里慶幸自己收手及時,否則宋宜錦的尸體來不及轉移而被秦無疆發現可就糟了。
因為她很清楚,自己現在的實力,就算加上前世的經驗都逃不掉秦無疆的追捕。
「 嚓」秦無疆長劍出鞘,干脆利落地劈開長寧身前柴垛。
長寧在瞬間揚頭,澄亮的眸子竟比月色還要明亮三分。
「是你!」秦無疆一驚,低頭看到長寧手中就握著一柄匕首閃著盈盈寒光。
他蹙眉,並沒有收劍。
「你躲在這兒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