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著肩膀上的肩章,王天富先是一怔,隨後眉頭緊皺起來。等他再次抬頭時,葉玄已經走進了包間里面。
「在做事情之前,先問問自己做的事情是不是對得起這件東西。」
王天富低聲重復了一遍葉玄剛剛所說的話,然後轉身看向不遠處的白衣年輕人,心中開始變得猶豫不決起來。
王天富知道,在葉玄的心中,對他進門之後的表現肯定不是很滿意。就像葉玄所說的那樣,他請他來是讓他來抓壞人的,不是看他跟壞人站在一起問好聊天的。
事實上,以他的職責來說,他確實應該直接指揮手下的警察將白衣年輕人給帶走!雖說對方的行為並不能算得上太過惡略,但拘留個三五天還是夠得上的。
可問題是,他能將對方帶走嗎?或者說,他敢嗎?
對啊!敢嗎?對于這個問題,王天富心中也在不停的問著自己!
在世人的眼中,作為正義的化身,警察的職責就是全力打擊邪惡與犯罪。作為警察,就應該以無所畏懼的姿態去維護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拿著人民給予的俸祿,就應該真心實意的為人民辦事!這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而事實上,警察們也一直是這樣做的!
天道之下,物種的種類不可謂不多,但為什麼唯獨只有人類可以摘掉野蠻的標簽呢?
無論飛禽走獸還是花鳥魚蟲,解決沖突的方式永遠都只能是暴力。但是人類在這方面卻要高等得多!對于人類來說,再大的沖突和爭端,都有可能通過商談來解決。
那麼,是什麼東西造成了這種結果呢?難道僅僅是因為人類讀過書而其它物種沒有讀過的緣故?
很顯然,並不是!
人類之所以高等,其真正原因,是因為除開天道規則之外,他們已經學會了如何自己去制定規則。然後通過這種自己制定的規則,來使整個族群都處在一個相對平和穩定的狀態之下。
無論是飛禽走獸還是花鳥魚蟲,都可以同類相殘。但是人類卻不能!不是因為人類沒有能力,而是因為有規則在束縛著他們。
這種人類自己制定的來束縛他們自身的東西,有著一個通用的名字!
這個名字,叫做法!
天有天法,地有地法,人有人法!
當然了,也並不是說有了法人們就會遵守!法這種東西,只有當人們遵守了才能稱之為法。如果沒人遵守的話,那就只是一紙空文而已!
天地大道的法,是這世間一切事物的根本,只要身處其中,就必須得遵守它的運行規則!但人的法卻不一樣,人的法,只是人類自己制定的而已,其本身是並沒有什麼強制性的。
法即是人定,那麼其強制性,自然也得由人來賦予!
人類之中用以維護法的人,被稱為執法者!
紛繁世界,物欲橫流!色者之所能止住其色心,惡者之所以能收斂其惡念,貪者之所以能控制其貪欲,都是因為有執法者在震懾著他們。
警察,就是這世間最為普遍存在的一種執法者!
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心懷抱怨之人。執法者作為束縛社會眾生的一種強力手段,當然會被眾多世人所抱怨。
不作為,這是許多人的心中對于執法者最為根深蒂固的一種感受。
事實上,執法者真的不作為嗎?非也!世人心中所怨,僅只是他們心中對于自己被束縛的潛在不滿而已。
換句話說,倘若連執法者都不作為了,那這世間之人,誰還會恭親友愛團結友善?倘若連執法者不作為了,這世界也就到了滅亡的時候了。
色心、惡念、貪欲,均是思想衍生之物!凡此種種,世界幾無可逃月兌之人。若是執法者不作為的話,沒有了法的束縛,人類早就已經滅亡在自身無限發散的思想之下了。
當然了,人都有善惡兩面,執法者當然也不可能一定就是至善至美的。在任何一個地方都有好人壞人,執法者也並非是全部都公正嚴明。但極個別的不良現象,並不能成為世人敵視執法者的合理依據。
再者說,在世人心中,總是會不自覺的去理所應當的認為執法者應該怎麼怎麼樣。如果執法者不怎麼怎麼樣,他們就會認為執法者瀆職!這一點顯然有失偏頗。
當一個人遇到一點小麻煩時,如果這點小麻煩在執法者的能力範圍之內,那麼他們當然有義務去為國家公民去解決這點小麻煩!但倘若解決這點「小麻煩」的前提是必須得付出生命,這個時候,執法者就有足夠的理由去無視這個小麻煩了。
別說是執法者,就算是在普通人中也是這樣。
你丟一塊錢,如果我彎腰就能撿起來的話,那麼我當然會十分樂意去替你撿起來!但如果你把這一塊錢丟到了獅虎山里面,那麼就算再怎麼樣,我也不可能用自己的命去為你撿錢的。
此時王天富的心中所糾結的,正是這一點。
于理來說,王天富此時應該已經在押著白衣年輕人等人前往警察局的路上了。可是于情來說,他卻並不能動白衣年輕人。
就算真的像葉玄所說的那樣,白衣年輕人確實踢了他的飯桌,並且對他進行了人身威脅。但說到底,這些行為也並不能算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
身為一名警察,王天富當然有義務為葉玄主持公道。但問題是,他該怎麼去主持這個公道呢!
難不成真的把白衣年輕人給抓到局子里去關個三五天?如果王天富真的那麼做的話,恐怕他這個警察局長的位置就要做到頭了。
不!不僅僅是警察局長的位置,甚至于就連他的人身安全,恐怕都會受到嚴重威脅!
在京城那種達官顯貴雲集的地方都少有人敢惹白家,就更不要說他一個小小的華海市警察局長了!
可以說,此時王天富到底應不應該將白衣年輕人給抓起來,跟為了一塊錢而丟掉生命到底值不值的事情沒什麼兩樣。
而就在王天富心中猶豫不定的時候,不遠處的白衣年輕人忽然開口了。
「王局長是吧?這件事情,我希望你能夠處理好!」
王天富抬頭看去,發現原本正在饒有興致的打量觀賞魚的白衣年輕人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飯店門口處,而一旁的一眾黑衣人等則是跟在他的身後。看那樣子,分明是要離開了。
見到這一幕,王天富趕緊抬起手,下意識的就要開口叫住對方!不過還沒等他開口呢,另一個聲音率先響了起來。
「誰允許你走了!」
葉玄的身影出現在一號包間的門口處,斜靠著包間的門框上,冷冷的看著即將走出飯店大門的白衣年輕人。
「小子!你!」听到葉玄的話,白衣年輕人身後的黑衣人當即就要發作,卻被白衣年輕人給攔了下來!
盯著葉玄看了一會兒,白衣年輕人忽然輕聲笑了笑!
「說實話,死人我見過不少,但是像你這樣主動找死的人,我卻還是頭一次見!」白衣年輕人朝著葉玄抬了抬下巴︰「說吧!你想怎麼死!」
說吧!你想怎麼死!
這句話如果從其他人的口中說出,或許只會被人當成是一個笑話。但此刻從白衣年輕人的嘴里說出來,卻給人一種毋容置疑的感覺!仿佛只要他想,葉玄的生死就已經掌握在了他的手中一般!
若是其他人踫到這種場面,哪怕是頗有些身份的人,心中或多或少的也會產生些許怯意。到葉玄畢竟不是其他人!
無論是黃雀還是螳螂,兩者都能夠威脅到蟬!但同樣的,無論是黃雀還是螳螂,兩者永遠也不可能威脅得到人!
「唉!」看著白衣年輕人一臉自信的樣子,葉玄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道︰「我實在是想象不到,究竟是什麼樣的背景勢力,才能夠讓你這麼的肆無忌憚!老實說,比你背景更強的人我也不是沒有見過,因為身份的原因,他們也十分的傲氣!但傲氣歸傲氣,卻沒有一個人像你這樣目中無人。」
「白少!嗯!確實不錯!」葉玄點了點頭,不無諷刺的說道︰「很響亮的一個名號!如果拿出去的話,應該能夠嚇唬得了小孩子!」
「嚇唬小孩子?」
對于葉玄之前的話,白衣年輕人並沒有太過在意,可是當听到葉玄這句話時,他的眼楮卻不由自主的微微眯了起來!
「你剛剛說,我的名字只能用來嚇唬小孩子?」白衣年輕人緊緊的盯著葉玄,一字一句的問道。
「不然你還想嚇唬誰!」葉玄聳了聳肩,嗤笑道︰「難不成你還想嚇唬我啊?呵!我勸你還是省省吧!」
說著,葉玄看向一旁的王天富,大聲說道︰「王局長,還等什麼呢!趕緊抓人啊!」
「啊?抓人?」王天富本來正在看兩人打嘴仗呢,猛的听葉玄這麼一說,當即有些語無倫次︰「這,葉…我…」
「你什麼你!」葉玄把眼楮一瞪,道︰「王局長,我可告訴你!小雨子現在可就在包間里面呢!剛剛要不是我攔著,她已經給她爺爺打電話了!」
說著,葉玄往前微微傾了傾身體,壓低聲音道︰「老王,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該說的我可都跟你說了。該怎麼做,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葉玄直起身,抱著胳膊一臉笑意的看著王天富!
「小雨子…爺爺…」听到葉玄的話,王天富先是愣了兩下,然後臉上漸漸露出吃驚的表情︰「葉…你,你是說…」
「別看我!我什麼也沒說!」葉玄搖了搖頭,道︰「反正你現在做的事說的話都有人看著听著呢,這件事你要是處理不好,萬一被某人的爺爺知道了,到時候我可就幫不了你了!」
「不是,葉…你讓我!我這…」見葉玄這麼說,王天富立刻著急了起來!小雨子的爺爺?那不是李家的老爺子嗎?想到此處,王天富差點哭了出來。
「自己看著辦吧!」葉玄擺了擺手,然後轉身進了包間。
「我!」見葉玄進入包間,王天富的臉色變得陰晴不定起來!李家和白家,任何一個對于他這個小小的警察局長來說都是龐然大物!
如果可以的話,這兩家的任何一家王天富都不想得罪!但如果必須得得罪一家的話……
他選擇得罪白家!
主意打定,王天富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忽然大手一揮,對著一旁的警察吩咐道︰
「全部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