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麼說,南疆巫蠱和北疆巫門之間的宿命已經注定,兩大巫派,必然會以一方的徹底消亡而結束。
在以往的對峙之中,雖然兩大修真門派一直爭斗不斷,但也頂多只是在暗中較量而已,並沒有出現過像這次這樣大規模的人員死傷的情況。不管是南疆巫蠱還是北疆巫門,都沒有出現過像這次這樣大規模的傷亡。而這次事件的發生,無疑會成為兩大門派真正你死我亡的一個開端。
即使是其中一方不願意對面這樣的局面,那也要另一方善罷甘休才行。
也許對于顧天洪來說,南疆巫蠱之人,都是為他辦事的人,都只是他手中的工具而已!即使是出現大批量的傷亡,他也只會是憤怒于自己實力的降低,卻並不會產生什麼悲傷的情緒,更別說為門下弟子報仇什麼的了。如果可以的話,顧天洪無論如何也是不想立刻跟北疆巫門開戰的。
但是對于梅化羽和北疆巫門的人來說,卻恰恰相反。在北疆巫門之中,同門之間與其說是師兄弟的關系,倒不如說是親人要來的更加清晰。善惡兩道,惡道修行的是自私自利冷酷血腥;但是善道修行的卻是兼濟天下謙恭友愛。
在南疆巫蠱之中,同門之間只會勾心斗角爾虞我詐;但在北疆巫門,所有的門人弟子卻是團結有愛相處和睦。現在北疆巫門一下子死了這麼多的人,梅化羽怎麼可能會善罷甘休。
此時的北疆巫門之中,破天荒的掛起了白布。這也是梅化羽執掌北疆巫門一來,第一次在門派之中掛素。
自北疆巫門駐扎在華海一來,這是全巫門人員聚集最全的一次。不管是有沒有任務在身,幾乎所有人都回到了駐地之中,因為今天,是北疆巫門舉行葬禮的日子。
「老楊,是我對不住你們!老楊!」
巫門駐地里唯一的一間大屋子已經被改造成了靈堂,身形魁梧的大山正跪倒在靈堂的中央處,平時總喜歡掛著一臉陽光笑意的中年漢子,此刻卻哭得像是一個無助的孩子一般。
梅化羽就站在大山的旁邊,一身粗布麻衣的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里,一句話也沒有說!不是因為他不傷心,而是因為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像大山那樣,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老黑等人站在梅化羽的身後,整整齊齊的排成四排,因為人數眾多,隊伍甚至已經排到了農家院外面的小路上。
除了大山,這一刻,沒有任何人發出哪怕一丁點的聲音!所有人都努力的大睜著眼楮,大顆大顆的透明眼淚,不停的從他們臉上往下滾落著。雖然沒有哭出聲來,但那通紅的雙眼,和不斷蠕動的喉結,無不在說明著此刻這些人內心中的痛苦和悲傷。
那些死在天意酒店的南疆巫蠱之人,除了極個別的年輕人之外,大部分都已經是拜入巫門數十上百年的老前輩了!有的人在離開巫門之時,甚至在場的很多人都還沒有進入巫門!這些人雖然本質上屬于北疆巫門,但實際上他們的大半生都是在南疆巫蠱之中度過的。
而為了混進南疆巫蠱之中,很多人都不得不違背本心做了一些「十惡不赦」的事。在成功進入南疆巫蠱之後,大多數人都選擇了隱藏自己,默默地像巫門傳遞著重要情報!但也有些人,選擇了在南疆巫蠱之人作惡時,用自己的生命去阻止對方的惡行,因為從他們違背自己本心的那一刻開始,死亡已經成為了最好的結局。
將近百人大半生的隱忍與沉寂,他們是為了什麼?無非是為了心中的那一份正義與堅守!
可現在,這些人死了!死在了他們維護了一生的正義與堅守之上。沒有人讓他們那麼做,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那麼做了。
為了探听到林空的消息,葉玄找到了梅化羽,想讓後者動用北疆巫門潛伏在南疆巫蠱之中的力量,因為除了這種方式,葉玄實在是想不到還有什麼其他辦法能夠了解到林空的處境。
而對于這件事情,梅化羽自然是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畢竟那些潛伏在南疆巫蠱之中的北疆巫門修士,其本身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探知到南疆巫蠱的消息和動態。動用他們去幫葉玄打听林空的消息,完全就是舉手之勞。
所以梅化羽對那些潛伏的修士下了一個命令,命令他們在盡可能的情況下,探知到林空的消息和處境。不過不同于以往的是,在這條命令的後面,梅化羽還加了一句話!
做完這件事之後,所有人立刻想辦法月兌身,然後回到北疆巫門之中!
梅化羽的言外之意已經很明顯了,那就是目前北疆巫門和南疆巫蠱之間隨時可能開戰,那麼那些潛伏之人就應該回歸巫門了!一來回到巫門之中會更加的安全,二來,這些人在南疆巫蠱之中待了那麼長的時間,對于對方的各方面都了解的比較詳細。一旦真的開戰,有了他們的幫助,北疆巫門會更加的有優勢。
但令梅化羽沒想到的是,也正是他多加的這一條命令,導致了那些潛伏的修士,最終選擇了直接在南疆巫蠱之中發起暴亂。
數十年的潛伏,這些人中每個人的雙手之上都已經被迫的沾染過巫蠱的鮮血,數十年之中的每一天,對于這些人都是一種煎熬!沒有人譴責他們為了正義而不得不作出的惡行,但他們自己的內心卻永遠也不可能過得去這道坎!既然現在使命已經結束,巫門已經不再需要他們去探知消息了,那麼也就真正的到了他們解月兌的時刻了。
潛伏在南疆巫蠱之中的巫門修士,不管老少,大多是互不相識,但是在接收到梅化羽的命令之後,沒有任何一個人真的想過要回到北疆巫門之中!在確定探知不到林空的消息後,所有人全都選擇了直接暴露身份,直接跟南疆巫蠱之人血拼而死。既然已經到了快要決戰的時刻,那麼他們總是要為巫門最後做一點事情的。
巫門靈堂里,大山已經昏死過去。若是論起悲傷,恐怕沒有人會比大山更甚了!命令是梅化羽下達的,但是真正傳遞命令的卻是他!誰都知道那些潛伏的修士為什麼會選擇暴露,而不是悄無聲息的退回巫門。也正因為這樣,大山的心中才會覺得,是他親手害死了那些同門!
在大山昏死過去後,梅化羽終是嘆了口氣,對著身後吩咐道︰「老黑,去封了大山的行動!」
「封大山?」老黑從悲傷中回過身來,不解道︰「掌門,你這是?」
梅化羽臉色復雜,聲音低沉的說道︰「依著大山的性子,我怕他想不開。」
老黑愣了愣,隨後一言不發的走上前去,將大山扛出了門外。
在下午的時候,梅化羽驅散了所有人,並且除了靈堂中的數十個牌位之外,還吩咐人將駐地之中所有有關喪事的東西都給撤去了。現在正是巫門之中正在全面的部署跟南疆巫蠱之間的最後決戰,他身為一派掌門,即使心中悲傷,也不可能放下所有事情而大肆的操辦喪事。
而在這短短半天的喪事之中,葉玄的身影一直沒有出現在北疆巫門的駐地之內。因為諾華在思慮良久之後,已經將林空的消息和處境告知了葉玄。
病危!而且身邊只有一名醫生在照料,除此之外,其他的甚至連一點治病的藥品和設備都沒有!在得知到林空目前的處境之後,葉玄差點沒有忍住直接殺到天意酒店里去。
這世間的事情,就像是一壺壺的酒水一般!有些事情,就像是已經開封的酒,哪怕再烈,也終歸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慢慢揮發,最終變成一碗索然無味的白水;但有些事情,卻像是塵封起來的酒,時間越久,它就醞釀的越濃!
對于林空,葉玄原本僅僅只是擔心而已,可是這幾天的時間過去,葉玄的心中,已經在擔心之外有多了一絲自責。如果不是因為他,林空一個普通人怎麼可能會陷入到如今的危險境地之中?
在這種深深地自責之中,葉玄獨自思索了半天,最後還是不得不前往了北疆巫門!單單是憑借他自己,即使有諾華的幫助,也不太可能將林空安然的從吸血鬼的手中給救出來。
而到了北疆巫門的駐地之後,葉玄自然是立刻就了解到了前一天晚上天意酒店里所發生的事!
白布靈幡雖已撤去,但是燃著無數白燭的靈堂,在黑夜之中卻是那麼的顯眼。
看著整齊擺放在那里的靈牌,葉玄直接愣住了。可以說,這是自他進入凡塵俗世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有人「因他而死」!而且還是這麼多人!
這一刻,葉玄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前輩,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前輩心中無需自責!對于他們來說,或許這樣才是最好的結局。」梅化羽拿著一束點燃的香走了進來,遞給葉玄道︰「有些人死了,但他們還活著!我北疆巫門的弟子,沒有誰會對死亡產生畏懼!」
「有些人死了,但他們還活著」葉玄呆呆的接過梅化羽手中的香,無神的眼楮逐漸開始變得明亮起來。
「有些人死了,但他們還活著」
葉玄不斷的重復著這一句話,每重復一句,他的神色都會變幻一分!到得最後,在無數燭火的映襯下,梅化羽甚至覺得葉玄的面目開始變得有些猙獰起來。
「有些人死了,但他們還活著!有些人活著,但他們離死不遠了!」
葉玄將手中的香緩緩插在靈位前的香爐里,隨後轉身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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