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豐舒坐在勤政樓里,一坐一上午,沒有見朝臣。
早飯也沒有吃。
他也知道,張臣不會那麼快回來。
可黎豐舒就是什麼也干不下去。
皇明帝一共十五子。
太子是嫡長,黎豐舒行四,延宗王行六,而奉親王行九。
商明帝獨寵龐貴妃。
除去前廢太子之外,他們這些個皇子,見皇上一面都難。
在先帝的眼里,只有延宗王才是兒子。
黎豐舒記得,皇子府上有一年流行瘟疫。
短短的兩個月,除去大皇子和延宗王,還有十三個住在皇子府的皇子,死了五個。
那時候,黎豐舒以為他也會死。
他和奉親王兩個一起病了。
都要裝殮了,他倆個,又從棺材里爬了出來。
從那時候起,他倆個便就發誓,一定不再做人下人。
于是,他倆個努力讀書。
研究朝政實事。
黎豐舒的眼前,浮現出了前廢太子來。
因為前廢太子是嫡長。
黎豐舒和奉親王當年,是實心實意地輔佐前廢太子的。
前廢太子自視甚高,又輕敵冒進。
然後卻又貪杯貪色。
黎豐舒記得,前廢太子府上,光孺人就有一百多個。
而延宗王,卻是一副好學謙遜的模樣。
禮賢下士。
陪在皇上左右,偶有問對,十分得聖心。
黎豐舒也不知道他的心,是在什麼時候變的。
也許是前廢太子的屢對不改。
黎豐舒想到了他的父皇,商明帝。
此時此刻,他似乎能了解當年,商明帝的感受了。
當太子出事的消息入京之後,商明帝便就吐血了。
而當延宗王出事之後,商明帝便就命不久矣。
前廢太子,是延宗王為了斬草除根。
而延宗王是黎豐舒出于同樣的目的,將消息透出去的。
黎豐舒想到了大皇子、韓郡王和楚郡王。
會是誰呢?
楊德妃娘家沒有人,所以楊德妃生的那三個。
一個被他過繼了出去。
另兩個看起來非常的老實,萬事不出頭。
不像是能做這件事的人。
剩下唯一最有嫌疑的,便就是齊王和蘇賢妃了。
中午了。
黎豐舒也不覺得餓。
郭整躬著身子進來,小聲說道︰
「皇上注意身體,傳膳吧,早晨就沒吃。」
黎豐舒擺手,讓他出去。
門口響處,楚潤娘帶著著提著食盒的宮女進來。
郭整大喜,行禮道︰
「奴婢參見皇後娘娘。」
黎豐舒沒有動,說道︰
「朕心情不好,皇後先回去吧。」
楚潤娘並不怕他,讓郭整出去。
宮女將食盒放到了一邊的高幾上,楚潤娘讓她也出去。
楚潤娘自己從食盒里,將粥、一碟小咸菜拿了出來,擺在了黎豐舒的御案上。
黎豐舒皺著眉,嘆道︰
「我現在真的沒有胃口。」
楚潤娘自己搬了個椅子,坐到了黎豐舒的對面,瞅著他說道︰
「吃飯不是因為有心情。是為了有力氣,解決事情。皇上說過,要陪臣妾一輩子的。」
黎豐舒有些無奈地嘆氣道︰
「也難為你喜歡元卿,有時候,你們娘倆個說話,十分的像。」
楚潤娘淡淡地笑了,說道︰
「我們娘倆個只是實話實說而已。臣妾也沒多拿,就拿了碗小米粥,暖胃好消化。皇上吃完,咱們倆個好好說說。皇上與其現在不吃不喝,若解決了,別再出事了。」
黎豐舒嘆氣。
竟然真就端起碗來,將那碗粥吃了。
楚潤娘放下心來。
等等黎豐舒吃完之後,楚潤娘說道︰
「臣妾也想了一上午,皇上想不想听听臣妾的意見?」
黎豐舒嘆道︰
「朕說不想听,你就不說了?」
楚潤娘笑了。
現在也就楚潤娘敢在黎豐舒跟前笑了。
楚潤娘轉而嘆氣,說道︰
「皇上還是了解臣妾的。臣妾要是打算說了,就一定要說出來。」
黎豐舒沒有出聲。
楚潤娘臉色十分凝重地說道︰
「皇上有沒有想過,前太子沒有死?」
黎豐舒地手,不由得便就抖了一下。
楚潤娘又說道︰
「臣妾想了一上午,一個兩個出事,總不會那麼巧。就說楚郡王,周嬤嬤哪兒來的毒藥?臣妾覺得,蘇賢妃和齊王,有那心,也沒那膽。楊德妃就更不可能了。這事……」
沒人敢在黎豐舒跟前,提前廢太子的事。
楚潤娘抬眼瞅著黎豐舒,語氣沉重地說道︰
「臣妾覺得,怕是不簡單。」
見黎豐舒仍是不出聲。
楚潤娘又說道︰
「皇上,還是著人查查吧。他們雖然不是我生的,終歸還是皇上的兒子。臣妾不想他們再出事了。」
還是後一句話,觸動了黎豐舒。
他猛地站了起來,對著外面道︰
「郭整,速去傳了奉親王入宮。」
楚潤娘提醒道︰
「皇上不若也傳昊哥兒來吧。臣妾瞧著,他可比其余皇子穩妥多了。臣妾覺得,他可以為皇上分憂。」
候在外面的郭整才應了聲「是」。
黎豐舒又說道︰
「就便將安慶親王也傳入宮來。」
郭整重又答應了聲,急速出宮而去了。
這時候,除非活膩了,才會拖沓。
黎豐舒嘆道︰
「其實朕一直讓奉親王偷偷的查,可是一直沒有線索。」
這一回,楚潤娘沒有出言。
黎豐舒自己說道︰
「當年楊太醫寧可讓整個家族陪葬,也不肯說,朕便就猜著,他大概沒有死。」
說到這兒,黎豐舒和楚潤娘全都瞠目結舌。
如果當年……
蕭貴妃的藥、周淑妃的藥,全是楊太醫提供的。
楊太醫從中得到什麼好處?
除非有人在暗中指使著他,讓他這樣做。
可是,楚潤娘失去二子的時候,黎豐舒還是嘉興王。
還在輔佐著前廢太子。
如果是前廢太子做的話……
黎豐舒冷冷說道︰
「對于我納了蕭氏,大概他還是不放心的。他想讓我內宅不安,讓你和蕭氏爭鋒。原來,在那個時候,他就對我不滿了。」
楚潤娘听得一陣陣地齒冷。
「皇家無親情。」
黎豐舒像是自言自語地重復著說道︰
「皇家無親情。其實,我早就應該想明白。又何必希望他們兄弟和睦呢?那不異于痴人說夢。」
楚潤娘伸出手來,扶上的黎豐舒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