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卿淡然一笑,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周嬤嬤敢忙上前扶住了,輕聲說道︰
「殿下也坐了這麼一會兒,是得下地走動走動,看時候,晚飯也快了。」
柳元卿瞅了眼窗外,天還很亮。
夏天要比冬天天氣長很多。
此時,屋里就柳元卿和周嬤嬤兩個人。
周嬤嬤有意的,將離心和離喜支了出去。
柳元卿也猜著了,周嬤嬤是要和她說話,所以很是知雅意的,讓十一娘去外間守著。
柳元卿動了動胳膊、腿,點頭道︰
「可不是,剛咱們光顧著說話,一轉眼就到了這個時候。嬤嬤也下去休息會兒吧,在跟前侍候半天了,晚飯十一娘侍候我就行了。」
周嬤嬤跟著柳元卿的目光,隔著紗屜子,也瞅了眼外面。
一听柳元卿喊十一娘,皺了皺眉。
她雖然上柳元卿跟前來,是有目的的。
但見柳元卿每日里可著自己的脾氣來,一點兒心眼子都沒有。
突然動了些許的善心,周嬤嬤小聲地好意提點道︰
「殿下,休怪老奴多嘴。離心、離喜兩個自小侍候在殿邊,怎麼老奴見殿下反倒比較相信十一娘?老奴听聞府上人說,十一娘是夫人為殿下從外面習來的,老奴私以為,她才到殿邊,身份不明,還是小心為上。」
就差沒直說,再是別人安插在柳元卿身邊的細作了。
可是說完,周嬤嬤自己都愣住了。
柳元卿真得像她看見的一樣,率性而文?
果然就一點子心眼沒有嗎?
就是帝後再怎麼寵柳元卿,帝後也有心情不好的時候。
那樣刁蠻任性的人,在宮里生活了這麼些年,竟然一次都沒有惹怒過帝後。
皇後就算了,畢竟是柳元卿的親姨母。
那皇上呢?
還有與離陽解除婚約之後,看著柳元卿又作又鬧。
但看黎陽、柳菲莫、趙姨娘的下場?
還有柳成展。
事情怎麼發展的,讓柳元卿傷心的人,竟然全都得到了教訓?
周嬤嬤在說完那句話後,不自覺地面上表情滯了一下。
如果柳元卿根本就不像她所表現出來的那樣,沒心沒肺呢?
周嬤嬤心下一驚。
那她剛剛在柳元卿面前所說的那些話,根本就不是她想引著柳元卿,而是柳元卿想從她嘴里套話了。
再一想到之前,她每每張嘴,柳元卿可從沒像今天一樣,往下接茬過。
周嬤嬤再看柳元卿的眼神,就有些畏懼。
很快將頭低了下去。
周嬤嬤的表情變化,當然沒有錯過柳元卿的眼眼。
不過柳元卿就像沒有看見一樣,又大大的伸了個懶腰,不緊不慢說道︰
「剛嬤嬤說的,淑妃娘娘的一句話,我倒是覺得十分有道理。」
周嬤嬤一听,腦子轟的一聲,飛快的想著,剛她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得話。
柳元卿看著周嬤嬤一臉菜色,十分開心,慢條斯理地說道︰
「周嬤嬤的記性可真是不好,這才說完,就忘了?」
周嬤嬤緊忙說道︰
「老奴上了歲數,時不時的就胡說。不知殿下指得,是老奴說過的哪一句話?」
柳元卿展顏笑道︰
「善待跟在自己身邊的人,才會讓身邊人死心塌地地忠心于自己?這不是嬤嬤剛說的,說是當年淑妃娘娘說過的話。」
只是一想到周淑妃說這話時的情景,柳元卿再也笑不出來。
臉不自覺的便就沉了沉。
周嬤嬤暗自抹汗。
她突然能理解,柳元卿為什麼會這麼些年,被帝後寵著,不見失寵。
周嬤嬤出去的時候,心都是顫抖的。
想到周淑妃干過的那些事,她們現在,會不會是在與虎謀皮?
十一娘進來,沖著柳元卿一行禮,說道︰
「殿下與周嬤嬤說了什麼?怎麼周嬤嬤出去時,臉色不怎麼好?」
柳元卿哼道︰
「你在外面沒听著?」
十一娘一改平日里笑嘻嘻的模樣,十分認真的說道︰
「奴婢跟著殿下時間還短,所以奴婢也不說什麼,明兒時間長了,殿下興許就能清楚奴婢了。主人不讓听的,奴婢決不會胡亂的听。」
柳元卿見十一娘說得非常認真,小臉緊繃著,就差要起誓了,笑道︰
「我信你。」
十一娘這時候卻又說道︰
「只是先殿下和著周嬤嬤說話聲音大,那些話非往奴婢耳里鑽,奴婢也沒有辦法。奴婢又不是聾子。」
柳元卿……
十一娘連忙說道︰
「這不能怪奴婢,里外屋就這麼大,又不隔音。奴婢不是故意的。後來的話,周嬤嬤壓低了聲音,奴婢就听不見了。」
柳元卿不由得模了模十一娘的頭,說道︰
「你性子可真是好,大哥哥怎麼舍得將你放出去,我一定留你在身邊。就是排優,都沒有能逗人笑呢。」
雖然說排優是伶人,但十一娘並不計較那些。
十一娘樂觀的認為自己被夸贊了,有些得意洋洋地說道︰
「殿下以後就知道了,奴婢最是分得清事情的人。該知道的一定知道,主人不讓知道的決不亂問。奴婢總記得一句話,知道多的人最先死。」
柳元卿不自覺得便就逗十一娘道︰
「嗯,那以後我什麼事都讓你知道,一定讓你知道得多多的。」
成功見十一娘一臉委屈,柳元卿很不厚道的笑了。
看著時候,離心和離喜一會兒會領著丫頭,從小廚房端來飯菜了。
柳元卿不再逗十一娘,笑著說道︰
「既然你都听個差不多了,該怎麼辦,不用我說吧?」
十一娘也是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然後問道︰
「若是大公子問起來呢?奴婢說還是不說?」
這一句話,就等于十一娘告訴柳元卿,她現在將柳元卿視做了主人。
黎昊只能算得上是前主人了。
柳元卿笑了,說道︰
「告訴吧,除非有特別的事,我到時會叮囑你的。我不提的,若是他問起來,你就實話實說就行。再說,你不告訴她,你自己能查出什麼來?」
十一娘聞言,不好意思地說道︰
「這奴婢倒是還沒有想到。」
「你們小心些,天天做一樣的事,竟然還能出錯,我可也真服了你們了。」
離心帶著提著食盒的小丫頭過來。
剛從廚房往正房里走時,小丫頭拌了下腳,差點兒將手里提的東西扔了,所以離心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