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卿是乘著車攆進到海城公府的。
簾子被挑起,迎上來的便就是一個新面孔。
一名四十多歲的美貌婆子,大聲笑著說道︰
「恭迎長公主殿下,長公主殿下萬福金安。夫人萬福金安。」
柳元卿並沒有下車,皺了皺眉,沉聲道︰
「她們人呢?」
那婦人笑著才要說話,明升已經上來,一腳便就將那婦人踹到了地上,尖著聲音道︰
「長公主殿下恕罪,老奴一時慢了,驚了長公主的駕。」
這時候,離心、離喜也上到前來,一手挑簾子,一手去扶著柳元卿下車。
待柳元卿下車站定之後,又轉過身來,扶了楚儀信下車。
而被踹到一邊的婆子,捂著被踹的腰,跪在一邊,垂著頭不敢出聲。
楚儀信面上尷尬,說道︰
「這是娘新買進來的,規矩還不大好,急于表現,才會一時不知進退的跑到你跟前來了。」
柳元卿沒有說話,只是瞅了眼秦嬤嬤。
秦嬤嬤便就往後退了退。
對于她母親的治家本事,柳元卿算是再一次的認清了一個事實。
那是就是她娘楚儀信,根本就不會治家。
新買的人上不得台面,而以前國公府的老人,又全是柳成展和趙姨娘的人。
楚儀信根本就插不上手。
而病急亂投醫,竟然便就想到了全用新的。
就這樣的人,明兒國公府上辦個什麼宴會,還不得笑掉了客人的大牙?
到時楚儀信在人前丟了臉,那柳成展便就有借口,將家交給趙姨娘打理了。
柳元卿想了想,她娘一輩子就這種人,不可能改變了。
正好讓秦嬤嬤幫著楚儀信整治一下海城公府,讓明升在邊上幫著,他倆個一忙起來,正好就不能整日里看著她了。
海城公府,可是要好好的整治一番。
由于海城公府上並沒有什麼老封君在堂,所以柳元卿回府,也就是去到了正房,去見一見柳成展。
當然前提條件,便就是柳成展在家。
今天是柳成展讓楚儀信去宮里接柳元卿回來,自然要等在家里。
楚儀信為柳成展說好話道︰
「你爹一直盼著你回來呢,你的天邑小府,也是你爹親自監督著,讓人重新收拾了一番。」
柳菲莫一直默默地跟在後面,柳元卿勾了勾唇角,並沒有回頭看她,淡淡地問道︰
「羞花別院怎麼樣了?」
楚儀信暗自地用力捏了捏帕子,說道︰
「荒廢著呢。」
柳元卿笑了笑,沒再出聲。
柳成展像是很隨便地在家里,正在說著兩個兒子的課業。
其實一直在側耳傾听著外面的動靜。
終于有個婆子進來,說道︰
「國公爺,長公主殿已經進院門了。」
想到上回的不歡而散,還有丟掉的面子。
又想到柳元卿不是個好說話的,脾氣又十分的不好,不自覺地便就坐正了身體,抖了抖衣角。
侍發覺的時候,這一系列的動作已經做完。
自覺在兒子面前失了面子的柳成展沉著臉,說道︰
「回來就回來,再是長公主,也是我的女兒,有什麼大驚小怪的,才進院子門,就值得你巴巴地跑進來送信?」
吃了排揎地婆子,臉上訕訕地退了出去。
柳敬和、柳敬安兄弟對視了一眼,很是聰明地低頭,裝做什麼也沒看見。
屋內侍候的丫頭也都垂手站在一邊,大氣不敢出一下。
婆子才退出去一會兒,就听外面有行禮聲。
楚儀信問守門的小丫頭道︰
「國公爺和著大郎、二郎在里面?」
小丫頭回道︰
「在呢,從夫人走後,便就沒離開過,一直在呢。想來是在等著長公主殿下回來呢。」
屋內的柳成展听了小丫頭的話,恨不得將她的嘴堵上。
柳敬和、柳敬安兄弟兩個低著頭,偷偷地對視了一眼,抿唇都笑了。
楚儀信笑著與柳元卿說道︰
「咱們進去吧。」
柳元卿道︰
「不讓人進去通報一聲?」
楚儀信道︰
「都是自家人,通報什麼?跟娘進去就是了,你爹都等你一天了呢。」
柳元卿抿嘴笑了,瞥眼瞅了瞅楚儀信,卻沒有出聲。
心下實在覺得,她這個娘真是一點兒都不了解她這個爹。
她爹柳成展雖然盼她回府盼得眼藍,卻不是什麼父女情。
不過是她有值得柳成展利用的東西而已。
柳成展心里抱著的,可是她再怎麼高貴,也是他柳成展的女兒。
柳成展雖然父綱不振,但越是不振,柳成展就越想有事沒事,擺出當長公主爹的款來。
現在她們這樣進去,柳成展嘴上定是不敢說什麼,但心里不痛快,卻是肯定的了。
過了穿堂,進到了內室里,轉過屏風,就見柳成展正中大床上高坐著。
柳敬和、柳敬安兄弟在邊上侍立著。
見柳元卿隨著楚儀信一起直接進來,並沒著人通報,柳成展的臉上果然僵硬了下。
楚儀信倒是沒有仔細看,只是覺得她今天一來,完成了柳成展給的任務高興,再則,能接回女兒家里住,楚儀信也是真的開心。
所以,見到柳成展,便就像邀功似的說道︰
「國公爺等急了吧?妾也沒想到皇上、皇後答應讓元卿回來,竟然今天便就讓出宮了。妾在宮里等著和元卿一起回來,便就晚了。不過好在元卿能回家里住,妾沒有白跑一回。」
柳元卿上前盈盈行禮道︰
「爹爹萬福,最近一向可好?女兒不孝,一直不能在身邊盡孝,這次女兒出宮,希望可了卻了爹爹多年的心願了。」
柳成展非常地想大聲訓斥楚儀信胡說,他哪有等了柳元卿一整天?
他不過是正好在家,正好踫上柳元卿回府而已。
可是話到嘴邊,卻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心里默念著小不忍則亂大謀,他不是怕柳元卿不高興,他是為了柳家的長遠將來,所以他忍了。
柳成展心下這樣想著,臉上堆出和善地笑來,和氣地說道︰
「你是柳家的女兒,本就應該住在家里。從宮里折騰了半天,也累壞了吧?去見一見你的兄長、弟弟,便就回去歇會。晚上爹讓廚子準備好吃的,給你接風洗塵,慶祝你回家。」
嘴上的話說得親切,但自覺丟了面子的柳成展,心卻是在滴血。
暗自地撫著心想,誰家老子當得像他這樣窩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