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的這些貧民窟來的士兵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和索蘭特決裂,自然不會乖乖地去通報什麼。他們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女人,試圖判斷對方的實力。從某些方面來看,貧民窟的人並不會比酒館里的冒險者更加冒失。對他們來說,看走眼的後果永遠都只會是死亡,連被打一頓的資格都沒有。
但他們什麼都看不出來。這個女人身上的長袍遮住了一切,讓人無從分辨她健壯與否。于是他們又看向了她手中應該是武器的布包。或許是長矛,但矛尖的部分明顯要寬上許多——這可不是裹得厚一些就能辦到的。
「或許是一柄長斧?」他們私下里猜測,「或者……」
但他們猜測的時間顯然太長了些。
「你們在干什麼?」艾麗莎的聲音再次響起,听不出什麼情緒,「即使按照一般的禮儀,你們也應該進去通報一聲。莫非佛倫斯王國已經墮落到如此無禮的地步了嗎?」
對于普通的貴族來說,這些話真是字字如刀。如果艾麗莎現在站在佛羅倫蒂諾的某戶貴族的門口,義正言辭地說出如此的指責,那效果一定會很好——門口的衛兵會羞愧地去彌補自己的過失,而主人則會無地自容。
但這番話對于貧民窟的人來說,連廢話都不如。
「男爵大人不見客。」一個衛兵氣勢洶洶地說,「請回去吧!」
其實他更想說︰「快滾!」就像他曾經無數次在貧民窟里呼喝過的那樣。但那個時候,灰溜溜逃走的都是手無寸鐵的弱雞。
「為什麼?」艾麗莎微皺著眉頭,疑惑地問,「今天早上的告示,難道我來晚了嗎?」
「對,你來晚了,現在快點離開吧!」那衛兵有些不耐煩地揮手道,「男爵不在!」
「男爵?」艾麗莎注意到了士兵的稱呼。不等她對此表示進一步的疑問,城堡二樓的一扇開著的窗口突然伸出一個腦袋。
「怎麼回事?」那是迪奧的大嗓門,「你們在干什麼?」
兩個士兵張口結舌——他們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是艾麗莎.蒂娜,勃蘭登公國治下,奧特蘭特城伯爵領主次女,瓦格良家族的艾麗莎.蒂娜。」艾麗莎提高了聲音,抬頭應道,「我看到了齊柏林男爵閣下的告示,前來加入他正義的事業。」
迪奧顯然是愣住了,他在窗口呆呆地停了會兒,然後說︰「請稍等。」縮回了腦袋。很快,從城堡的大門迎出一個藍色短袍的青年,正是阿爾。
「蒂娜小姐,請跟我來。」他看也不看那兩個面露尷尬神色的衛兵,「男爵大人將在書房接見你。奧蘭多堡歡迎您的到來,尊貴的小姐。」
「男爵閣下太客氣了。」艾麗莎低一低頭,「此時的我,只是一個志在消滅獸潮的冒險者。至于歡迎……」
她掃了那兩個臉色已經快要滴出水來的士兵,搖了搖頭,重新看向阿爾︰「請帶我去見男爵吧。」
書房里,索蘭特與維克多帶著他們的侍從站著,準備好迎接這迪爾的饋贈——距離索蘭特說「那迪爾就真的與我們同在」還不到半天,這句話給人的印象實在是太過深刻了。
「大人,蒂娜小姐到了。」阿爾十分正式地通告一聲,然後側身讓出一條道路,「請。」
「啊,艾麗莎.蒂娜小姐,光榮的瓦格良的後裔。我是索蘭特.巴巴羅薩.齊柏林,斬殺者巴巴羅薩的繼承者,佛倫斯王國奧蘭多堡的男爵。歡迎你的到來。」索蘭特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禮,就像他父親小時候教他時一樣標準,「能有你的加入,我感到十分高興。」
「您太客氣了,齊柏林男爵閣下。」艾麗莎將手中的布包遞給一旁的阿爾,「我為消滅獸潮而來。您的隊伍什麼時候出發?」
「真是直接了當啊……」維克多在邊上想著。
「兩天之後,不過……」索蘭特有些猶豫,「情況有些變化……」
「什麼變化?」艾麗莎的眉頭皺了起來,「你們不去了?」
維克多上前一步,說︰「並非如此,蒂娜小姐。請坐下說話吧。」
艾麗莎探尋的目光掃來。
「我是奧蘭多堡的維克多騎士。」維克多自我介紹說,「很高興見到你。」
「很高興見到你。」艾麗莎回禮。
大家都坐下之後,維克多解釋道︰「原本我們的計劃,是帶著手下的士兵前往無盡森林,招募佣兵在後邊掩護,必要時也是一份戰力。」
「這我知道。」艾麗莎說,「這也是我來到這里的目的。」
「但是現在計劃有些變化。」維克多想了想,決定還是說些實話——反正這毫無壞處,「我們的士兵對于這個計劃十分不滿。」
「所以計劃取消了?」艾麗莎這下倒是沒有什麼多余的表情,但眼中閃過的鄙夷之色騙不過維克多的眼楮。
這個時候,維克多想到的是剛才克拉蘇的介紹。
「勃蘭登公國的瓦格良家族,確實存在,並且是一個高貴的家族。在過去的七十年里,這個家族出過三個英雄級的人物,兩個在北方,一個在南方。奧特蘭特城附近出產豐富,瓦格良家族的積蓄也很豐厚。如果是這個家族的人的話,多半是那種不花錢也願意為你辦事的吧。前提是你要干的事情與消滅獸潮與蟲群相關。」
「計劃沒有取消。」維克多說,「既然你問起了……」
他回頭看了眼索蘭特,又看了看克拉蘇。索蘭特不置可否,而克拉蘇則是點了點頭。
「我們現在面臨一場叛亂。」維克多重新看向艾麗莎,緩緩說道。
……
「所以說,你們的計劃變了,從對付怪物,變成了對付叛變的士兵?」艾麗莎點點頭,「我了解了。我有一個問題。」
「請講。」維克多一伸手。
「我需要男爵閣下給我一個準確的信息,以諸神的名義,以你們心中的堅持的名義起誓,你接下來說的一切都必須是實話。」艾麗莎站起身,看著索蘭特,「你能保證嗎?」
這種咄咄逼人的態度卻沒有惹怒在場的任何一個人,誰都可以看出她的認真。
「以迪爾之名起誓,以齊柏林家族之名為保證,我會如實回答你的問題,或者不回答。」索蘭特很鄭重地說,「請問吧,蒂娜小姐。」
「好。」艾麗莎看著索蘭特,「等到你們對付完那些叛變的士兵之後,進攻無盡森林的計劃還會繼續嗎?」
一時間,屋子里沉默下來。
「如果依舊是現在這樣的局勢的話,會的。」索蘭特緩緩回答,「我們會一步步深入森林,首先開闢一條道路,然後沿途構築簡易的堡壘與營地。無論這樣的平靜背後有怎樣的洶涌,我都不會放棄這樣一個向無盡森林開闢土地的機會。這是我父親的理想,也是我的理想。」
「好。」艾麗莎點頭,「我明白了。齊柏林男爵閣下,如果你願意的話,你已經獲得了我暫時的忠誠。在你與怪物作戰的時間里,我將會為你提供武力上的支持。你或許听說過我們家族的故事,也可能沒有听說過。瓦格良的子孫一旦承諾,就不會反悔。我不需要佣金,我只要一個良好的殺敵的機會。」
「歡迎你的加入!」索蘭特難以置信地說,「說實話……額,好吧。歡迎你的加入!」
艾麗莎微微頜首,然後道︰「但討伐你叛逆的士兵這種事情,我不會參與。我想你們也不會放心讓我參與進來。我可以等到你們凱旋之後再來。告辭了。」
「等一下!」這次說話的是克拉蘇,「蒂娜小姐,請問勃蘭登公國的大公是誰?奧特蘭特城的城主是誰?瓦格良家族最偉大的英雄,是哪一位?」
「嗯?」艾麗莎回過頭,看了看克拉蘇身上的紅袍,笑了,「不放心我嗎?」
「請您原諒,蒂娜小姐。」克拉蘇欠身致意,「我對瓦格良家族的信譽與高尚的品質十分敬佩,但我還是得確認一下,您是否真的是那個高貴家族的成員。」
「我可以理解。」艾麗莎點點頭,「勃蘭登公國在小哈勞斯大公的統治下,奧特蘭特城的城主是我的父親,霍拉爾.迪瓦.瓦格良。至于我的先祖,如果你只是個普通人,我會告訴你,最偉大的英雄是在溫泉關率領五十名部下死守蟲群沖擊一整個白天的堅強者阿拉希爾。但既然你穿著大圖書館的紅袍,那我或許得給您另外一個答案。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在私下里告訴你。」
「不必了。」克拉蘇深深地鞠了一躬,「只有紅袍和瓦格良家族的嫡傳子孫才會知道這兩者的區別。請原諒我之前的懷疑。」
「你只是盡了自己的本分。」艾麗莎還了一禮,然後對索蘭特與維克多說,「我先告辭了,當你們凱旋歸來,我會回來的。」
「再見,蒂娜小姐。」維克多說,「我們一定會再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