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四卷 第七十四章 佛倫斯的貴族們

對于佛倫斯王國的平民來說,貴族僅僅是貴族,生而高貴。或者值得尊敬,或者不值得尊敬。自從領主老爺們離開他們的領地,王國的官吏入駐各地之後,國民們覺得日子舒坦了許多。再也沒有老爺的稅吏上門沒收幾乎一年所有的收成,也沒有領主老爺的騎士破門而入,將自家婆娘拉上床板折騰一番,扔下幾個錢幣逍遙而去。兵役依舊存在,但比起過去要好上太多。兵器鎧甲無需自備,國王包了食宿,每個月還有五個利弗爾可以拿來養家。雖然要在軍隊里待到待不動為止,但比起當過去那種玩命還得賠錢的領主征召兵,這種日子幾乎挑不出毛病。

但對于佛倫斯王國的貴族階層來說,日子已經大不相同了。在內戰中投靠國王的領主們失去了他們的士兵和對領土的權力,被冠上一個漂亮的名頭扔進了王國的元老院——一個由國王創立的,據說可以為國王提供各種意見的龐大機構。而投靠瓦格納公爵的那群領主則沒有獲得進入佛倫倫蒂諾養老的待遇。他們被趕回了自己的城堡,剝奪了大部分的軍備,削減了一部分的領地,然後失去了一切權力。王國的各個軍團駐守在王國內的要道與險要地帶,死死盯住這些失敗者。

失敗的領主們在城堡里怎麼折騰都沒事,每年還有佛羅倫蒂諾發放的年金——據說大半來自于他們名下領地的稅收,小半是國王私人的饋贈。但即使是最為馬虎的領主老爺也發現,這筆錢完全比不上自己過去的收入。個別擁有忠心財務官的領主甚至了解了一個秘密——哪怕按照王國通行的稅率來算,這筆錢也少的可憐。佛羅倫蒂諾方面至少扣下了一半以上的財貨。

但他們能怎麼樣呢?近二十年過去了,這些領主的城堡里連最起碼的防衛力量都沒有。自家的騎士陸陸續續加入了王國的軍隊,家族的旁系也漸漸離開城堡的庇護,加入了王國的官僚體系。其中倒是有些忠心的,卻他們那可憐的年金雖說能夠養得起兩三個騎士,但也只能招募到些佣兵了。

佣兵能成事嗎?或許能,但能成事的佣兵團的目光都集中在北方邊境。

二十年,潛移默化之中,佛倫斯王國的貴族分成了兩個派系。一派是在內戰之後獲利的新貴族。他們或者是原來專職在佛羅倫蒂諾從政的無地貴族,或者是在戰爭中月兌穎而出的底層軍士或者騎士,以及徹底投向國王的那些有能力的封地領主。新貴族們緊緊團結——或者不團結——在國王的身邊,佔據了整個王國所有關鍵位置的主官位置。財政大臣,法務大臣,政務大臣,外交大臣,元帥,將軍……新貴族們齊齊說一句話,便能讓整個王國抖上三抖。

當然,他們不怎麼說那種話。他們的權力來自于國王,自然效忠國王。別的不說,他們的親眷可都在佛羅倫蒂諾幸福快樂地生活著。

另一派就是失意失地失權的舊貴族了。他們之所以能在這種時候還能自成一派,而非毫無價值的失敗者,就在于國王當年的一時心軟——奧斯塔夫伯爵知道那並非純粹的心軟,但此時此刻,他卻忍不住月復誹自己的主上。

舊貴族的子弟與家族成員被允許就任底層的官僚。

在十八年前這個命令正式推出的時候,沒人能看出其中暗藏的危險。大多數人甚至暗暗松了口氣。整日無所事事的舊貴族子弟終于有了工作可做,街面上的秩序好了許多。而在元老院里每天發牢騷抱怨的伯爵侯爵與公爵們——佛羅倫蒂諾的舊貴族齊齊被升了一階爵位——也終于閉上了他們仿佛永遠關不上的嘴巴。恰逢王國各項新政全面推行,取代各地領主領地事務自決的混亂狀況。于是王國放開口子,將大量閑置的成年舊貴族子弟與家族人員安排進佛羅倫蒂諾與各地的底層職位中——自然不可能是他們原先的封地。

仿佛是看到了人生與家族唯一的希望,舊貴族們在一夜之間拋開了過去的無所事事與安逸守舊。他們將自己的家族成員與子弟送進了太陽神廟的學校,學習閱讀與書寫;送進王國的軍事學院接受統一的武技與指揮訓練。從政的舊貴族成為了各個部門的辦事員與基層官吏,從軍的舊貴族成為了散布整個佛倫斯的基層軍官。或者統領一支小隊,或者在騎士團里做一名幾乎一輩子都難以升遷的騎士。他們被新貴族們死死壓住,但總算站穩了腳跟。

十八年來,整個王國的統治階層都壓在舊貴族的身上。十八年後,這些遍布整個王國統治機器底層的舊貴族的勢力,終于一齊哆嗦了一下,晃得奧斯塔夫伯爵心生恐懼,晃得國王陛下失眠了一個晚上。

如果他們真的集體叛亂,王國將會怎樣?

奧斯塔夫伯爵站起身,走到窗前。從他兩層樓的宅邸望出去,佛羅倫蒂諾與平日別無二致。秩序,繁華。

「但願一切都只是一個陰謀而已。」他輕聲嘆道。

--------------------------

太陽神廟里,維克多依舊癱坐在地上。在過去的一個月里,他從來沒有想過這種可能。蘇菲的死竟然是因為他的無能?

回憶起那一天的情形。從讓蘇菲回酒館,到酒館門口那幾個被莫爾斯擊殺的佣兵,再到射向蘇菲的那一支從圓管里射出的弩矢……維克多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沒辦法保護蘇菲。甚至都不用怪罪自己的身份——當那五個佣兵在酒館里肆虐的時候,維克多在哪里?若非莫爾斯,當時蘇菲就要慘遭毒手。索蘭特提到過這種趁火打劫的佣兵的行徑,他們不會留下任何活口,他們甚至不會留下來。若是莫爾斯沒有回到酒館,維克多事後見到的,僅僅是兩具尸體而已。

「或許會被指為巫師的罪行。」他慘笑著搖搖頭,低聲自語。

蘇菲如此,其他人也是一個道理。維克多想到了自己的父親,獨自一人住在博爾多鎮外的山林中。雖然技藝嫻熟,自保無虞,但山林中終究是危險的地方。他想到了索蘭特,雖然地位不低,防護周備,但終究不過一個凡人。他手上有巫師的血,別的巫師會不會來報復他?這次去佛羅倫蒂諾若是真的遇上叛亂怎麼辦?

還有未來可能遇見的朋友們……當他們遇到危險時,自己如果還是那麼無能,又會怎麼樣?

「偉大的迪爾,我心中至高的神,感謝你的指引。我虔誠地拜服于你,全心為你。」維克多從地上撐起身子,雙膝跪地,低伏下頭,「我祈求你,我的神,請您繼續在我前行的路上看顧著我,指引著我,引導我走上正確的道路,讓我能保護我所愛的人,保護我所關心的人……我祈求您!」

「站起身來。」迪爾的聲音回蕩在整個房間,「你將是我最得力的戰士。只要你願意努力,我就會給你機會,足夠的機會。」

維克多抬頭看去,只見迪爾的身形再次出現在自己的面前,面帶笑容。他手上並沒有握著那柄標志性的長矛,代之以一只精巧的金杯子。維克多慢慢站起身,低頭立在迪爾面前,如同一個在長輩面前听訓的孩子,拳頭卻攥得很緊。

「這句話我也對查理說過,那時候他遇到了與你相似的問題。」迪爾微笑著說,「有個巫師騙取了這可憐的孩子的友誼,查理卻不得不親手殺死他。」

「查理王子的戀人……」

「與戀人無關,並且他的表現比你好很多。他僅僅是在痛苦中度過了三天而已,並且在這三天里磨礪了自己的內心。」迪爾隨手變出一把漂亮而質樸的椅子,輕輕坐了上去,「他的野心比你大許多,目標也更加明確。查理的人生就是為了獲得更高的權力與地位,再無其他。他的童年……啊,這就不必與你說了。你曾經有過野心,這讓我欣慰過,但又讓我失望。僅僅是一個女孩的死,就讓你放棄了野心,陷入自責。維克多,這實在是讓我失望到了極點。」

維克多的頭又低下了些。

「但我很高興,你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標,並且有著不下于查理的奮斗動力。」迪爾淺飲一口杯中的酒液,「為你的親人,為你的愛人,為你的朋友,努力吧,維克多,你總有一天會擁有不下于查理的地位,擁有足以保護任何你想保護的人的實力,擁有一筆足以讓你的幾代子孫揮霍不盡的財富——只要你努力,我都能給你機會。」

維克多無聲地單膝跪倒,右手按胸——這是索蘭特向他提到過的效忠禮儀。此時此景,維克多找不到任何其他的方式能表達心中的感情。

「很好。」迪爾呵呵笑著,「那就讓我們來看看,我這潛力無窮的刀刃,究竟能得到些什麼。」

(PS︰今天在工作現場補的昨天的,今天的章節明天發,理由和昨天一樣……真心累,抱歉。)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