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食尸鬼約有三四十只,源源不斷地涌進來。安娜與安瑞克雖然拼命斬殺,但也架不住敵人太多。他們在各自砍死了兩只食尸鬼之後就被圍了起來。看起來並沒有太大的危險,但已經施展不開。索蘭特與莫爾斯抬頭之際,正是剩余的食尸鬼想要撲向他們之時。
「為了迪爾!」索蘭特大喊一聲,抽出長劍迎了上去,滿臉都是詭異的惱羞成怒。莫爾斯倒是沒有說些什麼,但那若有所思的表情也讓人感覺十分可疑。
但這個時候不是追究這種細節的好時機。維克多叫醒了兩人之後便重新開始射起箭來,腳步不住後退,試著遠離戰場。
滿場都只有怒吼與刀劍入肉的聲音,這五個人竟是一句對話都沒有。
「殺死怪物,獲得二十神恩。」
「殺死怪物,獲得二十神恩。」
相同的聲音不斷在維克多腦海中回蕩,讓他在戰斗之余心懷一些安慰。站在遠程支援的位置上,維克多能更加全面地觀察整個戰局。索蘭特重甲長劍,所向披靡;莫爾斯雙持著靠技巧戰斗,有時會遇上些驚險。維克多總能及時地射出一箭,為他解圍。
「合作殺敵,獲得一十神恩。」
意料之中的提示。
再看安娜與安瑞克那邊,似乎一切順利。安娜的兩柄彎刀並未舞成一堵刀牆,卻刀刀致命,精準無比。但她更多的時候卻是在抵御來自周邊的進攻。那些食尸鬼雖然看起來並不像腐狼那般強悍,但爪牙同樣尖銳。安瑞克的大劍掄圓了揮舞,倒也安逸,安娜看起來卻十分凶險。
維克多決定幫她一把。他拉開弓,略瞄一瞄,撒開了弓弦。這一箭精準地釘入一只正要撲向安娜後背食尸鬼的側月復——十分湊巧的,安娜也如同背後長眼一般回手一刀,砍在了那食尸鬼的脖頸,帶起一蓬鮮血。
「合作殺敵,獲得一十神恩。」
依舊是意料之中。維克多知道那只食尸鬼已經死了,也不再看,扭頭看向莫爾斯那一邊的戰場。這一扭頭,便錯過了來自于安娜的一個驚訝的眼神。這眼神一掃而過,並未多做停留。安娜再次投入戰斗,心中卻有了另外的盤算。
與凡人合作,是不會有這種提示的。
「這是個巫師嗎?」安娜彎刀依舊不緊不慢,精準而致命,「那麼年輕,莫非我要找的巫師就是他?」
也可能是個神之刃。但神之刃怎麼可能那麼弱?安娜自己就是赫爾莫斯的神之刃,自然知道一個合格的神之刃應該具有怎麼樣的實力——她本人就算是一個標準。如果維克多真的是太陽神迪爾的神之刃,無論如何也不會只有這點能力。別的不說,剛才那一箭要麼帶著那只食尸鬼釘上七八步之外的牆壁,要麼直接透體而出,連續射穿三四只食尸鬼那並不堅韌的毛皮與才算正常。
或許是沒用神賜的長弓?有這種必要嗎?而且還是一個侍從……論低調,這個身份太顯眼;論世俗的權勢,這個身份又太過低下。無論怎麼看,都十分可疑。
安娜已經打定了主意,等這里的事一了結,就動手干掉那個叫維克多的弓箭手侍從。
「這樣就算完成了任務了吧?」安娜想著,心情大好,殺戮的效率又強了幾分,「然後就當做在這里的休假吧,順便……」
食尸鬼已經丟下了二十多具尸體,濃烈而新鮮的血腥味蓋過了此處原本的尸臭。若是別的怪物在此,必然是戰到全員陣亡才肯罷休。但食尸鬼的腦子很很好用的。雖然比不了普通的人類,但逃跑總還是會的。當索蘭特頂著三只爪子劈死一只食尸鬼之後,這些怪物終于崩潰了。一聲尖嘯,食尸鬼們便齊齊放棄了面前的敵人,向著來路涌去。個別特別聰明的見那條路被同類堵住,便朝著維克多五人來的那條路去了。
「追!」安娜一聲令下,快跑幾步斬在落在最後面的一只食尸鬼背上。莫爾斯原本就在靠近門口的位置,見怪物們要跑,性急之下一斧飛出,恰好與安娜的彎刀同時落在那只倒霉的食尸鬼身上。那怪物一聲哀鳴,倒地不起。
「合作殺敵,獲得一十神恩。」
莫爾斯這邊不以為意,甚至隱隱中有些安心——跟維克多也這樣,跟這個阿薩辛也這樣,看來這種合作殺敵的情況確實是普遍存在的。——他可憐的兩次與人合作的經驗都落在了神之刃的身上,認知產生了嚴重的偏差。
但安娜沒有這種偏差。她忍不住「咦」了一聲,沒有去拔自己的彎刀,只是愣愣地看著莫爾斯。看著他拔出短斧,看著他追向奔逃的食尸鬼,看著他消失在拐角。
「兩個巫師?」安娜有些混亂了,「但是情報里只說是一個新晉的巫師……難道是哪個資深的家伙裝作新兵在釣魚?」
這很有可能。事實上,在阿薩辛捕殺巫師最為瘋狂的年代,原本分散的巫師們曾經聯合起來,狠狠地釣了幾條大魚,甚至干掉了赫爾莫斯的一位選民,將他的腦袋掛在了威尼斯城的城頭——誰也不知道那些家伙是怎麼辦到的。
「誰會是那個資深的巫師呢?」安娜慢慢拾起了彎刀,扭頭看了一眼正奇怪地看著自己的維克多,「是這個侍從,還是那個佣兵?」
這必須看準了,不然等待著安娜的,很可能就是死亡。登上南北地中海地區所有國家通緝榜的巫師控火者阿基里斯曾經獨自面對風神溫德爾的一位選民與三名神之刃,最後以重傷的代價殺光了敵人,將他們的尸體焚為灰燼。當然,平民們是不知道這種事情的,他們只知道那個叫做阿基里斯的通緝犯參與屠殺了德拉王國北方邊境的一整個城鎮的平民,借著深淵怪物的手。
安娜只是一個普通的神之刃。雖然在阿薩辛這個赫爾莫斯試著培養凡人強者的組織里佔有一席之地,地位不低,但她終究只是一個普通的神之刃。在這普通人接觸不到的世界里,並沒有太過驕傲的資本。
不用太強,任何一名有資格成為導師的巫師都能在正面作戰時壓上他們姐弟一頭。
除非是偷襲,突然出手,盡了刺客的本分,不然毫無勝算。
想到這里,安娜低下了頭,轉身快步朝著怪物逃跑的方向追去,留下被看得莫名其妙的維克多站在原地。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為什麼他們現在不動手?」安娜心思急轉,「難道有別的任務?還是想要引來更多的人?」
剛才那兩次攻擊實在是太巧了,說不定就是一個陷阱,誘惑自己召來更多的同伴,然後一起殺掉……安娜打了個寒顫——不行,不能讓這一切發生。
「先要找出那個隱藏的資深巫師。」安娜打定了主意,「如果這兩個都是偽裝的話……那就只能先撤了。」
但願能撤走。
追在怪物後面的莫爾斯並不知道此處的阿薩辛的那個神之刃會有那麼離奇的聯想。他懷著心中的仇恨,帶著獲得神恩的喜悅,追砍著被堵在自己身前的食尸鬼們。而跟在安娜身後的維克多就更想不到這麼多了。他還在為自己尚欠的三百四十神恩而苦惱。
「那個巫師到底在哪里?」維克多心中思忖著,「早點找出來,完成一個任務,就能還清欠債了。」
順便還能換點好東西——比如鎧甲。
「不知道索蘭特的那件鎧甲在當年用了多少神恩才換到手的。」維克多想到索蘭特在怪物堆里無所畏懼的樣子,心中一陣羨慕,「根本就打不動啊。」
索蘭特與安瑞克倒是全心全意地跟在莫爾斯身後。雖然在狹窄的通道里擠不到前面,但他們倒也不急。對于他們來說,接下來要做的,就只是找到元凶而已了——那只讓他們產生那種幻覺的怪物。
他們的心中對于那只怪物真是充滿了仇恨啊,仇恨。
那種被人揭開了傷疤,並且用針反復戳刺的仇恨。
安瑞克舉著火把,大劍提在手上,不得不滯後了一些。綠色的氣體依舊在通道里彌漫,甜香蓋過了血腥,改過了食尸鬼周身的腐臭,卻壓不住這三人心中的怒火。通道很長,一條極長的直線。當後排的怪物被斬殺地差不多了之後,這三人漸漸和前邊的食尸鬼拉開了距離。
但通道就要到盡頭了。前方有微光,光亮下有食尸鬼的身影。
「沖啊!」安瑞克忍不住喊了出來,算是催促身前的莫爾斯。
終于,他們來到了出口。照例是一溜的台階,通道斜斜向上。莫爾斯當先鑽出了通道,探出一半的身子,眼花了一瞬,便感覺一股惡風撲面,心知不妙,連忙縮回了通道之內。
在他被突然到來的強光刺激地有些模糊的雙眼中,兩只食尸鬼從他的頭頂——原先是他胸口的位置一躍而過。
「有埋伏!」他眯著有些疼痛的雙眼扭頭喊道,擠著身後的安瑞克向下退去。
「埋伏?」安瑞克正是士氣高漲的時候,被莫爾斯這麼一擠,心中不快,「有什麼埋……」
他不說話了。就在通道的出口,七八只腦袋冒了出來,個個齜牙咧嘴。
是食尸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