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多與莫爾斯往回走的時候,艾諾鎮的冒險者們開始出城了。他們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孤身一人。還有些佩戴著相似的標識,十幾二十人一伙地往外走,手中武器各異,不問就知道是哪個佣兵團的狩獵隊伍。
「做一次吃半年。」莫爾斯讓過一群佣兵,輕聲對維克多解釋道,「這個時候每個人都在拼命。真要到了獸潮爆發的時候,鎮子上就不算腦袋了,拿的是死佣金,最多按照守城時候出力的多少給點補貼。」
維克多點點頭,望著那些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參軍的話倒是能夠每頓都吃飽,但就沒有發財的機會了。」莫爾斯抬手往艾諾鎮的東邊一指,「駐扎在這里的王國軍隊每年獸潮的時候薪酬翻三倍,但風險更大。我們只要防守,他們還要負責進攻。」
維克多想起了杰魯斯蘭城下如林的長槍,嗯了一聲。
「所以你做的這份工作是最好的。」莫爾斯輕輕搖頭,「騎士的侍從。如果索蘭特騎士真的能收回奧蘭多堡的話,你以後的生活就不用發愁了。」
所以維克多至今也沒有後悔過自己的選擇。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維克多突然問道︰「你覺得奧蘭多堡里會是什麼東西在作怪?」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麼鬼魂。」莫爾斯回答,「某種能讓人睡著的怪物吧,或者是獸人們的某種毒藥。總之是可以戰勝的。」
「也可能是巫師們干的。」維克多低頭沉思道,「如果是那樣的話……」
「巫師為什麼要干這種事情?」莫爾斯說著,扭過頭去,假裝在看沿途的風景,掩飾著自己怒意上涌的臉龐。
「為了破壞人們抵抗獸潮的努力,為了制造混亂,為了動搖人們對諸神的信仰……」維克多攤手,看了莫爾斯的後腦勺一眼,「我怎麼知道為什麼?或許他們只是為了自己高興而已。」
莫爾斯閉起眼楮深吸了一口氣,又伸手抹了一把臉,抹出一張平靜的臉龐。
「嗯。」他說,然後目視前方,一路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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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森林里的怪物的力量源泉是什麼?沒有人見過。他們只是听神廟的祭司們說起森林深處的幾處「通往深淵的大門」,以及里面無時無刻不在往外滲透的邪惡氣息。
有些人認為這些魔化野獸和獸人的身體里肯定有某種儲存著深淵力量的晶核。這樣的人不多,但確實存在,即使神廟幾次認定他們挖出來的那些似乎閃著光亮的小珠子只是魔獸體內的病變,成分與普通石頭無異——只是更髒一些——他們也從不動搖。
不然魔獸接收的深淵力量到哪里去了?
他們永遠也不願意相信,與骨骼的強健就是深淵力量的一部分。
「一共四個利弗爾。」艾諾鎮專管收購怪物腦袋或者別的部件的事務官強擠出一點笑容,將銀幣遞給莫爾斯的手里,然後扭頭怒吼道,「我最後說一遍,這種垃圾東西你愛扔哪里扔哪里!這不值錢!」
站在莫爾斯身旁兩步遠的一個滿臉胡子的大叔一臉不服氣︰「這是魔獸的晶核!」
「守衛!」事務官有些崩潰地喊道,「把他給我扔出去!」
莫爾斯和維克多齊齊後退一步,給跑來的兩名守衛讓開道路,然後目送著那大叔被架起來扔出屋子。
「沒想到現在還有這種人。」莫爾斯嗤笑了一聲,「我還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整個鎮子的人都相信那些怪物身上會有這種東西……」
他將關于晶核的事情對維克多說了一遍,兩人哈哈大笑。
「神廟的祭司都說不是了,這些人還不信,真是……」維克多笑著搖頭,「神的僕人難道還會騙人嗎?」
不光是神的僕人,莫爾斯心想。但他嘴上說的卻是︰「品德低劣的神官和祭司都出現過,有些還被公開審判處決了,難道你不知道?」
「知道啊,我親眼見過。」維克多不以為然,「這是神對人的考驗,而且他們都得到了懲罰,不是嗎?我們鎮上那個私下向祈福者收錢的祭司最後是被用錘刑處死的,先是一錘砸倒,然後換小錘砸腦袋,嘖嘖……」
維克多回想起那一幕,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就連被欺辱的人都覺得這樣的懲罰已經足夠抵消他的罪孽了。」
莫爾斯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個少年獵手,不知該說些什麼。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師曾經教導過自己的一段話︰「如果一個人虔誠地信仰著那些偽神,那無論多麼驚人的事情在他們的眼中都會有一個合理的解釋。那種解釋會讓壞事變成好事,惡行變成善意,一切對人的踐踏都能成為某種考驗。」
那一年莫爾斯十四歲,正是本能地熱血噴薄的年紀。
「永遠不要試著向普通人講述真神的故事,他們不會相信。即使相信,他們也會在祭司們的引導下去理解偽神們的作為。」莫爾斯記得老師在說這番話的時候,表情十分嚴肅,「我們要等待,等待一個機會。到時候會有人來找你的。」
莫爾斯一直把這段話作為戒條牢記,但直到剛才,他才真正理解。
「錘刑啊,那真是解氣。」他突然笑道,「看來你家鄉的人們通過了神的考驗?」
「沒錯,祭司們是這麼說的。」維克多的臉上帶著一些得意,「那位舉報的鎮民還因此得到了神廟的嘉獎呢!」
莫爾斯撐著笑容點點頭,絕對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我們快點走吧。」
再次回到森林邊緣的時候,太陽已經高高升起。陽光照耀著小鎮北邊那一大片荒蕪的土地。沒有積雪,只有枯黃的草葉無力地伏在地上。遠遠地能看到許多人影,有些在戰斗,有些在巡視。此時剛好有一場戰斗爆發,附近的冒險者卻沒有一個上去幫忙的。
「是因為戰利品不好分嗎?」維克多喃喃道。
「顯然的。」莫爾斯站在艾諾鎮門口眺望了一陣,微微皺起了眉頭,「今天的怪物似乎很少啊。」
維克多放眼望去,還真是這樣。獵人比獵物多,不少團隊或獨行客都在不停游蕩,有些還往森林里踏了幾步,似乎是在招引怪物。
「真是拼命。」維克多搖頭嘆息。
「有問題。」莫爾斯不去在意那些拿性命做誘餌的冒險者,而是仔細觀察平靜的森林,「不可能這麼安靜……」
但真的就是那麼安靜。當維克多與莫爾斯忍不住靠近森林的時候,艾諾鎮的門口已經看不見一只魔化野獸了。一群冒險者與自己的伙伴站在一起,分出一個個大大小小的點來,在無盡森林的邊緣排成一線。不時有膽大或者倒霉的家伙咬牙跑進森林探查,過不了多久又都安然無恙地返回。
就連最狂妄的家伙都意識到有問題了。
「防御隊形!」站在維克多右邊三四十步遠處的一支十多人的佣兵團開始列隊,「保持戒備!」
「看來是退伍的軍人。」莫爾斯目光不離無盡森林,武器始終護在身前,「你準備射擊,這一次要來的話就不是早上那麼輕易就能對付過去的。」
維克多依言準備起來。他抽出四支羽箭,將其中三支分散地插在自己面前的泥地上,另一支搭上弓弦。如果還是腐狼的話,這樣就能提高射擊速度,讓自己免于遭遇早上那種驚現。維克多每次想起都會後怕,萬一那怪物的動作再快上一些,腦袋偏斜一點,自己的箭不是正中著彈開而是擦著骨頭偏移的話,或許就沒有現在這番後悔的機會了。
所有的冒險者都在做著準備。他們不能現在就跑回去,那樣的話還不如不來;他們也不能真的沖進森林,前方有可能是個陷阱;他們也不敢放松地在原地休息,因為幾乎所有人都見識過獸潮涌出的恐怖。
這說不定就是一次提前爆發的獸潮!
有人膽寒了,有人畏懼了,還有人大聲提議要找軍隊來處理這里的事情,卻被邊上的同伴鄙視了一番。緊張的戒備持續了十五分鐘。當多數人的意志已經在緊張卻又沒有目標的等待中接近崩潰的時候,突然,一陣密密麻麻的沙沙聲從林中傳來。這聲音並不很響,但發出聲音的目標一定很多。當這聲音越來越近的時候,眾人都看見了在林木間若隱若現的敵人。
「老鼠!」有人發出一聲尖叫,「大老鼠!」
稱它們為大老鼠絕對是不夠貼切的。這些背高超過成年人膝蓋的家伙絕對不是什麼「大一點的老鼠」可以比擬的。雖然是白天,維克多也能看見他們鮮紅的眼楮,突出嘴巴、越有一個巴掌長短的一對尖牙。這對牙齒在生理構造上已經嚴重影響了這種動物對于進食的需求,以至于不少大老鼠的下顎都淌著鮮血,或是拖著半截舌頭。
但他們就這麼無聲無息地跑著,直到快要撲出森林的時候,才開始吱吱亂叫起來,听上去似乎有幾千只那麼多。
「劍齒鼠!該死,怎麼有那麼多!」莫爾斯微微倒退一步,隨即穩住了心神,「那些長著鋸齒的貓都死光了嗎……維克多,一箭一個,這種怪物很弱!但是太多了……」
不用提醒,維克多就已經射出了一箭。這一箭正中他面前跑地最快的那只劍齒鼠的腦袋。這種怪物的腦袋出乎意料的脆弱,一箭釘入,竟是爆裂開來,就像是一只熟透了的瓜果被人摔到地上一般。滿腦袋的白漿飛濺,惡心無比。
「中午不能吃肉了。」維克多咧了咧嘴,俯身抽起第二支箭來。
PS︰非友情推書,《拜佔庭英雄血脈》,作者拜佔庭的榮耀。剛才看了三章,發現文字不錯,劇情設置也十分得當。應該是寫拜佔庭帝國的史實吧……我對那段歷史不熟,但看起來十分舒服。字里行間也能看出作者是用了心的。目前10W字,成績慘淡——這或許與它是外國歷史有關。感興趣的朋友可以去鑒賞下,就當作是篇無魔的西幻也行。鏈接如下(還是如上?很少用章推,位置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