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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十九章 浴火而來的……

正式的攻城在維克多爬上高塔後的第五天開始。那時候穆赫拉人的軍官已經不敢露頭,穆赫拉人的士兵也變得畏畏縮縮。城牆上站著的人不再密集,只有看守著火爐的步兵舉著大盾,默默承受著佛倫斯人的箭雨侵襲。

維克多殺了許多人。

士兵,軍官,還有將領。維克多堅信自己是射中那個膽子大到上城牆督戰的將領的人。他的箭支就透過兩面盾牌的掩護插進了那個身穿鱗甲的將領的面門,他能認出那支羽箭略微與其他箭支不同的箭羽。

但那沒有意義,沒有人會去計較一位射手干掉了什麼目標,除非這個射手本身是一位將軍,並且射箭的時候沒有別人一同射擊。

維克多對于這種待遇也已經習慣了。他現在已經不指望能靠自己來賺到什麼足以封爵的軍功,也不奢望能用自己的戰果換來一大筆財富。他是索蘭特的侍從,那麼他的前途就已經押在了那個強大的自由騎士身上。

現在要做的,就是為底下向城牆推進的士兵們提供掩護。

精準地點殺穆赫拉人的弓箭手,射翻一個個想要去傾倒沸水滾油的步兵,阻止那些想要用礌石滾木向城門下投擲的雜碎——之所以稱之為雜碎,是因為維克多清清楚楚地看見,索蘭特的那頂銅盔正在城門下閃亮。

索蘭特自願加入了第一批攻城的隊伍,他左手頂著一張騎士團僕從軍的制式盾牌,身後還背著一張備用,右手拎著自己的長劍,跟在撞車後邊,慢慢前進。

攻城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相較于戰陣廝殺,攻城的時候有太多的手段可以奪去一個穿著堅固鎧甲的戰士的性命。但攻城也是一件收獲豐厚的工作,只要能有命領賞。

攻下來,活下去,美好的明天在向你招手。

索蘭特目睹了一個走在撞車邊上的戰友被一根從天而降的滾木砸倒在地,血肉模糊。兩個上前為撞車開道的佣兵又被插上了幾支羽箭,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索蘭特沒有動。

他看見了有礌石落下來,砸在撞車上,彈了幾下,弄翻了左側的士兵,碾過了那張原本還算標準的臉龐,生生碾平,將臉碾進了腦子里。一名士兵立刻沖上去,接替了死者的位置,然後被一盆沸水澆了個通透,慘叫著在地上翻滾。索蘭特還是沒有動。

當撞車終于靠上了城牆,立刻便有六個士兵接替下來推車的士兵,喊著號子開始撞擊城門。城門上的城牆上有兩根管子,一左一右,都指向城門的方向。兩股滾油從管子里流了出來,灑在鋪了一層熟牛皮的撞車上,灑在兩旁幫著推檑木的士兵身上,燙出無數個水泡,招來一陣陣慘叫。而躲在撞車蒙皮里的士兵也沒有逃過大火的侵襲——穆赫拉人扔下了火把。

那一場大火,焚燒著撞車,也焚燒了整個戰場。杰魯斯蘭的城牆下燃起了一片沖天的火焰,燒死了無數已經快要攻上城頭的士兵。這些士兵多數是參加聖戰的佣兵,為了錢財與被許諾的地位拼死戰斗,然後淒慘地死去。

索蘭特動了。他跟著幸存的人們退到了後面,退到穆赫拉人的射程之外。

——這並不是怯戰,只是要讓自己的能力發揮在最該發揮的地方。

這場大火燒了很久。那些被扔下的檑木,掉落的盾牌,還有滿地的尸體為火焰提供了燃料。穆赫拉人站在城頭,在紊亂的熱空氣和濃煙後邊若隱若現,高聲吟誦著什麼,語調充滿了魅力。

一個身影突然從城頭一躍而下,落在了火焰中。維克多與索蘭特站在不同的地方,但目睹了同一個奇跡︰那個人走了出來,手中握著一柄燃燒著黑色與紅色火焰的雙手戰斧,被火焰籠罩著,一眼不發。

那是個穆赫拉人,穿著織的細密的鏈甲,帶著一頂高聳的尖頂盔。他的面目隱藏在一張鐵質的面具下面,只留兩個孔洞通向外界。

「入侵者!」他就這麼站在原地,用不甚流利的、帶著榮格帝國東部口音的北地中海通用語喊道,「覺悟吧!」

說著,他驟然加速飛奔,避開了高塔上眾射手射向他的箭矢,撞進了退下來的攻城隊伍。一柄戰斧左劈右砍,斬斷了格擋的單刀,劈折了長斧的斧柄,一下便取了兩條性命,連結實的肋骨都無法阻止斧刃的侵襲。而他身上的火焰也在不斷灼燒著周圍士兵的與靈魂,讓他們痛哭哀嚎。

「神恩者?」維克多看得有些呆了,「還是邪神的……神之刃?」

其他人的反應就比他要強烈多了︰「是異教徒的魔鬼!殺了他!」

此時那穆赫拉人在佛倫斯王國陣中左右沖殺,如入無人之境。在他身後留下一堆尸體,而他身前則是待宰的羔羊。若非前排攻城士兵都是意志堅強的勇猛戰士,此時早已四散而逃。這怪物有時砍上一斧子,有時就這麼直直地撞過去。維克多在高塔上觀察,發現他的方向竟然是烈日騎士團的帥旗所在,奧斯塔夫伯爵的位置。

「這是……」維克多咬咬牙,心知若讓這家伙殺死了自家主帥,那這場戰役就已經失敗了,太陽神的國度敗在一個小小的穆赫拉人手里,這將是一個響亮的嘴巴。

于是他張開弓,箭簇跟隨著那個冒著火光的身影。但那家伙動作實在太快,身邊又有一群佛倫斯人環繞。維克多瞄了一會兒,直到有人攔住了穆赫拉的魔鬼,也沒有找到射擊的機會。

「這個……」維克多看著那個棄盾舉劍架住對方戰斧的閃亮身影,心中有些激動,「好吧,那就一起來戰吧。」

站出來的是索蘭特,他終于找到了自己出手的機會。

「你,是誰?」穆赫拉人止住了步伐,上下打量了索蘭特一番。

「我是迪爾的信徒!」索蘭特高聲回答,「我是來殺死你的人!」

「我是光明與烈火之神的使徒!」穆赫拉人拍了拍胸脯,「等死了告訴你們的偽神,你死在我扎伊爾手里!」

神的使徒?邊上的人們讓出了一個圈子,互相看看,滿臉的震驚。如果不是出于男人與強者的驕傲,或許他們已經逃跑了。

神使!這種只存在于傳說中的人物……這已經不是凡人可以介入的戰斗了。或許諸神的選民能夠與他抗衡,多來一些神恩者也行,但凡人……不過是送死罷了。

城牆腳下的熊熊火焰見證了一場詭異的決斗,一場沒有事先約定,卻在這生死戰場上莫名出現的決斗。

神使扎伊爾吶喊一聲,搶先超索蘭特撲了上來。他雙手握斧,並未掄起,而是平舉在胸月復之前。待來到索蘭特面前,他突然矮身下來,斧頭向前探去,便要去勾索蘭特的重心腳。索蘭特在與狂暴獸人作戰的時候見多了這種招數,自然不會上當。只見他向後一躍,雙手握劍向下朝那柄斧頭掃去。劍刃撞上斧身,擊打出一聲清脆的鳴叫。

這一回合戰完,索蘭特與扎伊爾竟是都呆了一呆。

「反震竟然那麼厲害……」索蘭特豎劍在身側,輪流松了松握住劍柄的雙手,心中驚訝,「就像是打在一堵牆上!」

「偽神的爪牙嗎?」扎伊爾收起斧子,面具下面的臉上冷笑著,「那也不能戰勝……」

扎伊爾正準備開始新一輪攻勢,耳中突然听見了一聲尖嘯。不等他回頭查看,便感覺左臂上如同被人用力打了一拳一般,整個人都向右邊踉蹌了兩步。他低頭查看,地上是一支正在燃燒的箭桿。他抬頭望去,正看見另一支疾射而來的長箭。

「哼!」扎伊爾後退一步,讓開擦胸而過的箭支,「偽神的信徒!」

這句話包含了對破壞決斗的鄙夷與對這兩支箭力量的弱小的嘲笑。他掃了眼一眼插在地上那已經快要燃為灰燼的箭,不多說什麼,抄起斧子便向索蘭特沖去。

射箭的是維克多。他剛才抓住了對方走神的瞬間,卻沒能破開對方的防御。高塔頂端距離戰場的直線距離大概只有一百步不到的距離,正應該是長弓威力尚在的距離,竟然無法突破對方的鎧甲!維克多有些寒心,卻仍然射出了第二箭。

躲開了。維克多還記得自己被野豬追殺的日子,那些畜生對于自己的箭不閃不避。但眼前這個家伙躲開了……

所以,他一定還是懼怕箭矢的!

維克多再次搭箭上弦,食指與中指扣住弓弦,將箭夾在手指之中,等待著下一個機會。

與維克多的等待不同,索蘭特覺得自己正在接受煎熬。當扎伊爾揮舞著斧子劈砍過來的時候,他原本還想用身上的銅甲硬頂一次,然後用自己的長劍刺死這強大的異教使徒。這一劍倒是刺出去了,並且真的傷到了敵人,但那一斧卻讓他幾乎失去了戰斗力。

從來不曾有過損傷的青銅板甲的左肩位置上,出現了一道清晰的傷痕,向里凹陷。這身鎧甲無論是在面對挑釁的大劍戰士還是獸潮中那些揮舞詭異石錘的狂暴獸人,都沒有受過傷害。哪怕是鈍擊,這件板甲也像是有祖先與神的護佑般緩解沖擊。

但這一斧實在是過于犀利了。索蘭特右手持劍,左手無力地垂下,退到一旁,然後一退再退。扎伊爾月復部受傷,確實讓他步履有些蹣跚,但這個狀態只持續了不到兩個呼吸的時間,也只讓他的腰間又受了維克多的一箭。然後就開始發瘋一般地追殺起索蘭特來。

那傷口,竟是連血都不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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