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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十七章 一切為了諸神嗎?明白了。

那一千五百人的敢死隊很快就落敗了。維克多只望見不斷從城頭與城牆的簡易梯子上落下來的士兵,還有從城牆上潑下來的不明液體,還有從城牆的管子上流出來的涓涓溪流——湊近了或許就能感覺到它的洶涌了。還有沖天的火光,以及各種慘叫。

「這簡直是送死!」索蘭特低喝一聲,「德拉人無論步戰還是攻城都很有名,怎麼會犯這種錯誤!」

維克多也是皺眉凝望,說道︰「我覺得用這種方法的話,可能我們永遠也攻不下聖城了。」

他並不懂得攻城的事情。即使是維克多的父親,也只是參加過兩次大型的會戰,第二次還是慘敗。他倒是依稀記得自家老爹提到過攻城塔一類的東西,據說能扛住守城一方的箭矢,直接把人送上城頭。那種東西很高很大,得有幾十個人推著才能慢慢前進。但一旦搭上城牆,就是一條穩固的通道。

而現在這種攻城方法,只能看見零星幾個特別厲害的家伙攀上城牆,堅持了一會兒,就再也不見蹤影。這不是攻城,這是被屠殺。

再堅強的軍隊也受不了這種損失。先是一個兩個,然後是三個四個。當這三支聖戰分隊成建制地向後奔逃的時候,維克多听見了穆赫拉人的歡呼聲——也可能是嘲笑聲,總之很刺耳就是了。

「這種時候應該再派一批人攻上去吧?」維克多左右看看,「難道不是嗎?」

「我也不知道,但肯定不能停啊!」索蘭特的聲音有些著急,「上面那群家伙到底在想些什麼!」

在不解中等待了約有十五分鐘,德拉王國的軍勢方向突然豎起了許多長桿,桿子上挑著的……是人頭。

那些桿子飛快地向維克多的方向移動,伴隨著隱約的馬蹄聲,還有越來越近的喊聲。待來到近前,維克多听清了︰「臨陣月兌逃!斬首……」

馬匹飛馳過去了。

「迪爾在上!」索蘭特瞪大了眼楮,「看看這人間的罪惡!」

就算是維克多也聞到了陰謀的味道。

「聖戰……」維克多緩緩抬頭,仰望著天空,「這不是聖戰嗎?」

先前的屠殺平民或許還能解釋為聖戰的一部分——異教徒不是人嘛。但是這種內訌一般的行徑……這也能叫聖戰嗎?他們難道不怕神罰嗎?

維克多想起了死在自己手里的查理王子。他是不是也做過類似的事情呢?他能抓起自己一個,就一定抓過很多人陪他游戲。那些人被他殺死,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這種人,也能是神之刃嗎?

神之刃……維克多低下了頭。或許,為了勝利,這樣做也是迫不得已吧?一切為了諸神,一切為了諸神。

但凡神要做的,便要完成。至于其他,都只是凡間的俗務吧……

這麼想著,維克多握緊了拳頭。他感覺自己一直以來的困惑與迷茫都消失了,他感覺自己的信仰進一步地純化,他感覺自己已經開始適應並完全了解了「神之刃」這個身份的意義。

神是正義的,正確的,並帶領世人遠離歧途,但世人愚昧,正義與正確並不總是能達到一些應該要達到的目的。有了這種覺悟,維克多的靈魂都仿佛接受了一次洗禮——不只是神廟祭司們那種簡單的灑水,而是由內而外的變化。

他連氣質都有些變了。

「他們有自己的理由。」維克多打斷了索蘭特震驚的自語,「只要能把聖城攻下來,這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有意義?」索蘭特扭頭瞪著維克多,「他們原本應該是榮耀的戰士,現在卻背負著逃兵的罪名。這有什麼意義。」

「我們為神而戰。」維克多挺直了胸膛,表情肅穆,「一切以攻下聖城為上。諸神遠在聖山,近在我們心間。如果不是為了聖戰,我想他們是干不出這種事情來的。」

索蘭特一時語塞。他原本也是個虔誠的信徒,雖然更加注重恢復家族的榮光,但在骨子里還是向著太陽神的。此時听維克多這麼一說,他立刻冷靜了下來。略一思索,便有些明白了。

「塔利斯伯爵在軍隊里肯定有自己的親信,那些親信可能會繼承伯爵的遺志,反對作戰;也可能會堅持要先找出真凶……」索蘭特視線飄忽,心中有些發冷,「所以他們就這麼被除掉了……」

「應該是這樣。」維克多點頭,「聖城是聖山萬福會的發源地,是除了聖山之外最為神聖的地方。諸神對于穆赫拉人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必須把它奪回來。」

「但是,這麼好的戰士就這麼隨便的消耗掉,不是浪費嗎?」索蘭特有些無力地辯解,「這樣會打擊士氣的。」

在心里,他已經接受了這個說法。

「將軍們會考慮這個問題的。」維克多不動聲色,「我們只要等著奉獻自己的武力就好。」

就像一個優秀的神之刃那樣。維克多心想。

但這一天的仗已經打完了。除了搞死了自己這邊的一千五百精銳步兵之外,此番進攻唯一的進展就是將營地向前推進了不少,堪堪就在投石機的射程之外。營地的防衛比過去嚴格多了,火把插到了營門之外二十步。穆赫拉人就算敢來夜襲,也是無懈可擊。

一夜無話。第二日,聖戰聯軍開始了對杰魯斯蘭的包圍。佛倫斯王國的軍隊與聖戰軍團負責西門,德拉王國的人負責北門,威尼斯聯邦與榮格帝國的人負責南門,剩下的幾個小國守住東門,以防穆赫拉人向東逃竄。他們構築起了簡易的木牆,以抵御騎兵的突擊;又派人駐守周邊的綠洲,一來砍伐樹木以備攻城之用,二來控制水源——即使穆赫拉人有地道之類的東西,也無法從綠洲里獲得淨水了。

然後就是沉悶的圍攻了。南北與西面的營地里每天都在加緊趕制高大的木質塔樓,弓弩手則每天都會在步兵的掩護下與城頭的穆赫拉人進行對射。雖然仰射在射程上有些劣勢,但穆赫拉人的弓也並不是什麼好弓。雙方每日對射地十分熱鬧,然後收拾起彼此的箭矢,第二天繼續用。

圍城第五日的黃昏,維克多如同往常一樣坐在自己的帳篷里,一邊放松著自己有些酸脹的左手,一邊數著今天發下來的箭支︰「有倒刺的,針刺的,針刺的,有倒刺的……嗯?混蛋,竟然是生鐵的。」

他厭惡地將那支已經崩了刃口的生鐵箭扔到一邊,嘆了口氣︰「這得打到什麼時候。」

維克多很討厭這種戰斗。每天都站在一群弓箭手的隊伍里,身旁有戰士舉盾掩護。不用躲閃,也不能躲閃,只能舉起長弓將箭囊里的箭矢一支又一支地在接近最大射程的位置射向城頭。身邊箭矢如蝗,面前箭矢如蝗。維克多可以看見城頭不斷有人中箭倒地,但究竟哪個是自己干的?只有神知道。

維克多更喜歡一個人在叢林穿梭,時刻留神可能出現的危險。然後潛伏起來,或者勇敢地站在獵物面前,摒棄一切雜亂的情緒,凝神靜氣,射出致命的一箭,享受成功的喜悅。此時的他放下了對于刺殺塔利斯伯爵的恐懼,開始有些懷念那一瞬間的感覺了。潛伏,一擊得手。這才是真正的戰斗啊!戰場上的殺敵,殺地再多也沒用,首級全都不歸弓弩手。

索蘭特倒是有些羨慕維克多。他看著挑選箭支的維克多,藍色的眼楮里帶著一些向往的神色︰「你算是不錯的了,至少每天還能出去作戰。雖然弓箭手沒有個人的功績,但戰後結算功勞的時候你這份集體的功勞總是不會少的。」

「那也比不過你。」維克多又挑出一支生鐵的箭簇,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扔,「等城門被攻破之後,你殺的每一個人都是實實在在的功勞。如果斬殺了穆赫拉人的將領,說不定一個騎士的采邑就到手了。」

「我成了采邑騎士,你不也跟著享福麼?」索蘭特笑了笑,「但願能有那麼好的運氣吧……」

「絕對的。」維克多點數完了自己所有的二十四支羽箭,看著長短不一的箭桿又嘆了口氣,「你穿著那身鎧甲又不用擔心被人砍死,也不用擔心被人射死。除非遇上戰錘,不然你只用一路沖殺就可以了。就算遇到危險了,能活下來就能拿著腦袋去領功了。我算是知道為什麼我家老爹當年為啥要逃跑了,戰場立功這種事情對于弓箭手來說,還真是麻煩。」

簡直就是沒有可能。

「也不一定吧……」索蘭特猶豫了一下,「《神射手康德》……」

「你站到一百個弓箭手堆里看看,能不能看出哪一箭是誰射的?」維克多頭也不抬地回道,「而且還是先看到對面敵人的將軍死了再回頭找射手?」

索蘭特眨了眨眼,不說話了。

「不知道還要圍上幾天。」維克多將箭囊整理好放到自己的床鋪邊,「我受夠了這種生活了。哪怕是去北邊抵御獸潮,也比在這里舒服!」

這可難說。索蘭特撇撇嘴,也不離他,自顧自睡了。

圍城又持續了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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