穎娘確實很高興，不過與其說是高興，不如說是激動。
除了激動，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縈繞在心頭，只不待穎娘細細去感受，就被丫頭一撫掌唬的頭腦一片空白，就剩下激動了。
只興奮過了頭的丫頭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個兒不但唬著了穎娘，還把阿芒同果娘齊齊唬了一大跳，阿芒正抱了瞪圓了杏子眼的果娘在安撫，已是徑直撫掌朝穎娘笑道︰「姐，我就說吧，不是人人個個都像‘福壽堂’那樣的，‘樓外樓’就很好，錢大哥更是沒話兒說！這可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說著不待阿芒反應，又迫不及待地解釋給他听︰「哥，方才你去‘錢德隆’的辰光，我同姐說起‘福壽堂’來，我覺得他家挺不地道的，可姐卻說這是人之常情，‘福壽堂’的為人處世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就如丫頭所說，方才阿芒出去采買的辰光，丫頭之前沒地兒可吐的話兒可算是有人說道說道了。
自然沒甚的好話兒，話里話外不但覺得「福壽堂」或者說丁朝奉不僅看人下菜碟，還唯利是圖，雖說圖的不是明堂正道的這個「利」，卻是如出一轍的損人利己。
穎娘看著丫頭氣鼓鼓的模樣不免有些好笑，不過並不贊同丫頭的說法也是真。
還是那句話，丁掌櫃並沒有對他們趕盡殺絕，雖然之後的做法未免有些敷衍輕視，失之敦厚，卻也不是完全沒有可取之處的。
丫頭不同意，還有些不可思議︰「這還不算趕盡殺絕嗎？姐，你可別告訴我就因為丁朝奉給的這個價兒，你就認他是好人了。」
穎娘哭笑不得︰「好人壞人又豈是這樣容易分辨的。」
可到底肯定了他的說法︰「不過我確實因為丁朝奉給的這個價格覺得‘福壽堂’的為人處世還不錯。」細細解釋給他听︰「咱們飲食行當素來講究一個‘貨不停留利自生’，其實說白了就是講究個廉價招徠、薄利多銷。譬如說貨不二價、從量取盈，再譬如說少賺不貪、讓利招客，講的都是加快商品的銷售使其變成現錢的道理。咱們在‘福壽堂’吃過鍋子，也同他們做過買賣，起碼他們就很清楚厚利非吾利，輕財是吾財的道理。」
實話實說，其實穎娘對于「福壽堂」的報價是有心理預期的，只要在十二文到十五文之間，她都能接受，卻沒想到丁朝奉是真沒同他們玩虛的，直接報了個十八文，而且主動提出不用他們包裝，這樣一來，批發價同門售價幾乎不差分毫。
穎娘確實非常滿意，而且若是一直順暢的話，她是希望能夠一直同「福壽堂」合作下去的。
雙方各取所需，這沒甚的不好的。
「厚利非吾利，輕財是吾財？」丫頭在心里默默念著這句話，可還是不能同意穎娘的說法。
既是如此，那照他說來，「福壽堂」都已經這樣賺錢了，何苦同他們爭這麼一個銅錢兩個銅錢的……
只哪怕確實生氣，他也知道這話兒不能說，未免也太小家子氣了。
那就沒話可說了，丫頭撓著腦袋鼓著腮幫子，沒再說甚的。
只穎娘如何不知道他還沒有緩過這個念頭來，卻沒想到他會重提，啼笑皆非地搖了搖頭。
而阿芒起初對于「福壽堂」的感官也不算太好，總覺得他們不夠誠，不夠信，不夠義。不過听完丫頭的這席話，雖然感官仍舊不算好，可細想穎娘的話兒，卻不是沒有道理的。
人不為利，誰願起早。
順從內心，站到了穎娘這一邊，笑著同丫頭道︰「你再回味回味你姐同你說過的話兒，你就能知道，像‘福壽堂’這樣的真是人之常情，談不上好也談不上不好，大伙兒各退一步，能合作就成。而像錢大哥那樣的，才是真真正正的財自道生，利緣義取。」
看著話音落下，對過不住點頭的穎娘，阿芒心里又倏地浮出一個念頭來，說來說去，或許還是那句話，有舍才有得。
不過也是他們都遇到志同道合的義氣之人了，錢誠如以誠相待，按著穎娘旁人對她好一分，她必還人十分真的性子，必然會有回報的。
不得不說，雖說彼此之間相處的還不算長，可阿芒對于穎娘是真的了解。
穎娘听完阿芒的話兒，再滿心里敬佩錢誠如為人，感慨「錢德隆」金字招牌長存之余，僅剩的念頭就是大恩大德，無以為報。
目光重新落在手里阿芒特地帶回來的竹籃上，摩挲著提手上小小的「錢德隆」鈐印下的「和」字印兒，不過她也不是沒法兒回報的……
只是既是存了這個心，接下來的日子里，阿芒同丫頭最擔心的事兒不出意外的就這麼發生了。
穎娘每天除了吃飯睡覺照顧果娘，就埋頭在廚房里，就連絆手絆腳跟在穎娘身邊的果娘都知道豎起食指貼在唇邊，示意過來照看她們的袁先生噤聲︰「姐姐很忙，姐姐在想事情，我們不要吵她。」
實則經過了最開始難以啟齒的那幾天之後，阿芒同丫頭已經迅速適應了每天前往「樓外樓」兜售茶食的活計，在商量著進行過一次分開兜售，確定能夠獨當一面後，兩人開始屏蔽穎娘的意見，實行之前的計劃，每晚輪流前往「樓外樓」兜售茶食，以保證每晚都有人在家守著穎娘同果娘。
可即便如此，袁先生還是三不五時地就要過來看顧他們。
穎娘過意不去，有兩次正要婉拒，都被阿芒同丫頭給攔下了。
在這件事情上，阿芒雖然比之丫頭要慢了一拍，卻也很快意識到了袁先生同張大哥之間的微妙關系，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同穎娘解釋。
好在穎娘並不是那種喜歡追根究底的性子，何況她也一腦門子的事兒，想著既是袁先生喜歡過來玩兒，那就過來好了。
何況這幾天事兒趕事兒的，除了一早一晚能擠出辰光來同果娘說說話，她真抽不出空來陪伴她。
好在的是，忙碌的成果還是喜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