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芒哥,姐,果兒,你們看快,前面那座石拱橋會不會就是十八兄那回提過的觀蓮橋!」
既是穎娘想要出來走一走看一看,甭管阿芒丫頭,還是果娘,卻是不管穎娘到底想要往哪兒去,又到底想要看些甚的,自是要一道走一道看的。
所以根本不必她多說,待用過午飯,將廚房歸置妥當,略作休整,四人再次踏出了家門。
只穎娘這回並不想進鎮,反而想往鄉間走一走,去看一看那枯槁寒冬中廣袤的綠色。
站在四喜巷口,阿芒略作思量了一會兒,就提議往東走︰「出了大同街,應該就是鄉間了。」
只沒想到這還未出大同街呢,眼尖的丫頭已然看到了前方大概二三十丈開外,一座東西朝向的石拱橋,橫臥在淺吟低唱的河流之上。
忽的就憶起義十八曾經告訴過他們,說是一直向東走,過了觀蓮橋,就是他的家。
「應當就是這座橋了。」阿芒手搭涼棚,目光在石拱橋上掃了個來回,又極目遠眺,仔細搜尋目標︰「那這樣說來,十八兄家應當就在這附近了。」
顯然亦是響起了義十八曾經說過的這句話。
已經反應過來的丫頭不免就有些卻步了︰「那怎的辦,咱們這一沒拜帖,二沒拜禮的,如何好這樣貿貿然地登門的。」
穎娘贊同丫頭的說法,停下腳步,同他們商量︰「要不,咱們還是回頭吧,等下回打點齊備了,再登門拜謝。」
不管怎的說,總是沒有過門不入的道理的。
阿芒也贊同。
義十八為人古道熱腸,惠及他們良多,怎的感謝都不過分,自是不能這樣怠慢。
就提議︰「那這樣,來都來了,咱們索性走到前面那座石拱橋,再回頭往別處去。」
這樣也不錯,穎娘同丫頭俱都贊同,阿芒懷里的果娘也不住地點頭︰「好啊好啊!」
很快腳下的青石板路被小分土路所替代,開始代替青石板路在腳下不斷地延伸,只不待他們體味行走在石板路同泥土路上的區別,除卻果娘之外的諸人已經能夠確認眼前這座石拱橋確實就是觀蓮橋了,只因橋頭青石板的功德碑上就篆刻著大大的「觀蓮橋」的字樣。
諸人也是這才發現,眼前這座看起來四平八穩的石拱橋竟然還是三孔的。
別說果娘了,就連穎娘都不知道三孔的石拱橋到底有多難得,只知道這座觀蓮橋漂亮大方。
兩側的橋階大概是由崇塘隨處可見的青石條同另一種看上去就質地堅硬的石頭築成的,中間有車道,橋坡較緩,橋總有十余丈長,寬也有一丈半。
穎娘數了數,西坡攏共有五十四階台階,兩側還有青石護欄。同樣不知道是甚的材質的定心石呈暖色,與周邊冷色的青石橋面形成精致的對比。
主拱兩側還各有一幡狀的碑刻,只不過看起來要比整座石拱橋新的多,似乎是後配的,上頭刻滿了蓮花暗紋。
果娘伸出小手,隔空模了模石碑上的蓮花,歪了歪小腦袋,得意地笑了起來,迫不及待地告訴哥哥姐姐們︰「果兒知道這座橋為甚的叫做觀蓮了!」
說著也不待哥哥姐姐們問她,已是一指那碑刻︰「我們都看著花花,不就是觀蓮了麼!」
說著還胸有成竹地告訴阿芒同丫頭︰「爹娘房里架子床的床頭板上就刻著五只小蝙蝠,可爹爹說那刻得不對,應該只有四只小蝙蝠才對,還有一個‘福’字兒,應該是看得人自己才是。」
年歲尚小的果娘表達能力還有限,一句話說得語焉不詳,可阿芒丫頭,還有穎娘卻俱都听懂了,更是心頭一跳。
阿芒下意識地就摟緊了小女孩兒,穎娘亦是上前一步,攥緊了小女孩兒的手。
丫頭眼里閃過一抹無奈的悲傷,不過面對小女孩兒天真不知愁的目光,還是下意識地撫掌大笑了起來,又朝她豎起大拇指︰「果兒真聰明,正是這個意思。」
果娘抿著嘴笑,並沒有听出丫頭笑聲中的僵硬同浮夸。
阿芒看著神色間如常的小女孩兒,略略放下心來,趕忙轉移小女孩兒的注意力︰「果兒說得不錯,而且啊,咱們腳下的這條溪,似乎就叫做蓮溪!」
「真的嗎?」小女孩兒蹙起了小眉頭︰「那阿芒哥哥,到底是先有水,還是先有橋呢?」
穎娘看著就松了一口氣,視線隨著阿芒的話兒往橋下看去,瞬間綻出笑容來,牽著果娘的手,滿臉驚喜地示意她往下看︰「果兒,你看那是甚的?」
正在糾結到底是先有橋還是先有溪的果娘不明所以的將視線挪至橋下,瞬間,瞳孔放大,攥緊穎娘的手,驚呼道︰「姐姐,那是荷葉,這里真的有荷花!」
到底已是小雪時節,蓮溪兩岸的草兒已經披上了一層老黃,蘆葦亦染上了一片素白,饒是正值正午,暖陽融融,光照宜人,可水面看上去仍舊有些淒寒。
可曾經映日的荷花雖已凋謝,一連荷葉卻都還卷著枯邊,被風雨折斷的荷桿似桀驁的筋骨,棕褐色的蓮蓬倒垂水面,千姿百態的干練線條與倒影相映成趣。
雖則已是一派清冷,卻又生出了另一番蕭索之美,添了另一番清骨的寒氣。
饒是果娘都一時看住了,一路而來,見慣了敗葉枯枝死樹的他們,似乎頭一次能夠靜下心來,細細感受這安靜清寂的「枯黃」之美。
「秋陰不散霜飛晚,留得殘荷听雨聲。」曾經誦讀過《愛蓮說》,也曾見過高潔荷花的丫頭對荷清吟,口角噙香,終于體會到了這種植物的奇妙之處,也終于明白,為甚的僅僅荷葉枯敗至此,仍能勾起人的詩意來。
阿芒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絲絲的快意直透心底,無意間抬起頭來,倏然愣怔,半晌,抬手指向遠方︰「你們看那!」
穎娘抬起頭來,順著阿芒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就見起伏群山、莽莽林海,漫山遍野的秋葉風韻依舊殘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