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韜大概也能明白陸錚心里的想法,說實話,他也覺得,這次陛下答應跟匈奴簽訂止戰和書,有些欠妥當。
但是,聖旨已下,就算他們心里有什麼想法,也無濟于事。
「回京之後,這樣的話,你可千萬別說了。」文韜勸道。
這些年,彈劾陸錚的折子可不少,若是陸錚再為這件事跟陛下起了齟齬,那情況就更糟了。
「我明白,你放心吧,這話也就在你們面前說一說。」陸錚知道文韜的好意,自然不會不領情。
他當然不傻,也知道哪些文臣是如何看他的,言他殺戮過重,可是他們卻不想想,若是沒自己這個「殺戮」過重的人存在,誰來替他們守住西北門戶!
不過,這樣的話,陸錚從不願意說。
懂他的人自然什麼都知道,不懂他的人,解釋再多,也不會有人想听。
所以他從不辯白。
就像那些人說他克妻,說他是天煞孤星,他也從來都不辯白。
不過,也許在不久的將來,他克妻的名聲,就會不攻自破了。
想到母親來信說,安笙非常惦記他,還特地去府上問他何時會歸京,陸錚就有些忍不住想笑。
真好,這些年,終于有除了母親和祖母之外的女子,惦記他了
文韜見陸錚說著說著,不知想到了什麼,連那萬年面癱冰山臉都好像有要融化的趨勢,心里就忍不住一酸。
他想,陸錚定然是想到安笙了
只有想到心上人,才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原來,原來陸錚也那樣中意安笙嗎?
也對,安笙那麼好的姑娘,陸錚又怎會不中意她呢?
只是,安笙也中意陸錚嗎?
這門婚事,是太後娘娘賜婚的,安笙會不會,是被迫的呢?
若是,若是安笙真的是被迫的,那他
正出著神呢,忽听陸錚喚道︰「雲亭,你想什麼呢?」
文韜回過神來,見陸錚沖自己擺手,面上帶著疑惑。
文韜趕緊搖搖頭,說︰「沒什麼。」
陸錚又忍不住皺眉了。
文韜實在是有些奇怪,他從前從來不會這樣的,連自己說什麼,都沒有听見。
「你真的沒事嗎?」陸錚十分憂心。
文韜搖搖頭,強迫自己笑得輕松一些,「我真的沒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我要是真有哪里不舒服,難道你還看不出來不成?放心吧,我不會勉強的,你趕緊回去忙吧,明日就要回京了,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忙。」
听到文韜這樣說,又見他確實不像是病了的樣子,陸錚也只好不再問了。
「那好,我先回去了,你若是有什麼事,一定要來找我。」
「放心吧。」文韜含笑點點頭。
陸錚見好友面上帶笑,這才終于放心離開了好友的營帳,回去忙了。
他並不知道,自己一走,文韜臉上的笑容立刻就沒了,臉色也垮了下去。
听風見文韜這樣,心中實在是不好受。
有些話他憋了好幾天了,今日不得不說了!
「少爺,您別怪奴才多嘴,可是,有些話,奴才實在是忍不住了,再不說,奴才怕您回了京,要出大事啊!」
听風憂心忡忡地道︰「您看,安笙小姐跟陸世子現在,婚約已定,听說護國公府連聘禮都下了,永寧侯府也接了,這門婚事又是太後娘娘指的,再沒有更改的可能了,奴才求您了,既然事情已經這樣了,您就放下吧,您忘了,您也是有婚約的人了。」
要是他沒猜錯的話,這次回京之後,夫人定然做主,將少爺跟表小姐的婚事,也定下來。
到時候,少爺跟表小姐也有了婚約,而安笙小姐跟陸世子也是命定之緣,少爺除了盡快忘了安笙小姐,還能做什麼呢?
兩門婚事,牽扯四個家族,更別說,其中還有皇家的力量,少爺可真不能再這麼由著性子了,否則的話,早晚要出大事!
「我知道,你不必說了!」文韜听了听風的話,臉色十分難看。
他不是不明白這些。
可是明白歸明白,他心中就是放不下,他又有什麼辦法?
若是他能說得動自己的心,他也不願這樣!
听風見文韜這樣,便知他心里根本就沒有放開,可是,該說的都說了,能說的也說了,他實在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本以為,來西北走一趟,回去了,少爺心思也就定下來了,哪成想,這西北一行,竟然引出了更大的「禍事」來!
有句話,听風一直憋著,沒敢說。
其實,他看見少爺頹廢不堪的時候,特別想沖少爺吼一句,要不是您自己往鄴京傳的那封信,安笙小姐和陸世子的婚事,可能還不能定的這樣早。
所以說,真正的幕後推手,是他們家少爺!
可是這話,就是打死听風,听風也不敢說。
每次心里一閃過這個念頭,他都要將自己罵上好久。
少爺心里已經夠苦了,他還是別給少爺添堵了。
可實際上,听風心里這個想法,文韜自己就沒有嗎?
怎麼可能呢?
听風都想得到的事情,他又怎會想不到。
正因為想到了,他心中才這般糾結啊。
他也總是忍不住想,若是當初自己沒有傳那封信回去,是不是,安笙和陸錚就不會定親了。
可是,世上沒有那麼多如果。
事情已經這樣了。
更何況,若再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他必然,還是要寫這封信。
難道明知道護國公夫人她們在京中如何憂思難綿,還要隱瞞陸錚受傷的消息嗎?
這一次,是陸錚命大,有普雲大師給的藥藤軟甲保住了一條性命,若是沒有這個軟甲,陸錚真出了什麼事,他良心何安呢?
也許,這一切真是命吧,陸錚跟安笙,真的是天定的緣分,所以,他才沒有機會
退一萬步說,就算安笙不跟陸錚在一起,難道就能跟他在一起了?
先不說安笙自己有沒有這個心思,便是他娘那一關,首先就過不去。
他娘絕對不會同意,他娶安笙為妻的。
思及此,文韜重重地嘆了口氣,伸手掩住了雙眸。
既然這些全都明白,他又何苦這般放不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