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將如往常一樣,喋喋不休地守在洗浴室外頭。
洗浴室內,攖寧匆匆忙忙地洗著,也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正是要出浴之時,外頭陳將的聲音卻是戛然而止!
她心生警惕,來不及擦拭干淨身上的水,就抓了衣服草草套上身。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刻,不緊不慢進來了一個人影!
看到那張並不陌生的面孔,攖寧受了一場虛驚之余,又十分地氣惱。她不禁壓著聲音尖著嗓子怒罵對方︰「劉公子,你個齷蹉小人!明知我是女兒身竟這樣闖進來!」
「齷蹉小人?」劉九陰微皺了皺眉,忽而笑了一下,有意向攖寧逼近了些。
見他一臉子恬不知恥沒羞沒臊,攖寧又驚又嚇,連連後退幾步,急得一張臉漲得通紅,「你……你這是做什麼?」
卻在他以為劉九陰要戲謔自己的時候,他突然頓了腳步,喃聲道︰「果然對你這種黃毛丫頭還是提不起興致。」
「無恥,下流……」攖寧緊了緊衣服的領口,低低地又是一聲謾罵。
劉九陰或是沒听見,或是听見了也不往心里去,徑直說起正事來。「你求我打听的,有關你大姊姊的事兒……」
言及此處,瞧見攖寧一雙眸子在夜色里閃著光,他不禁話鋒一轉,道︰「我收回我之前的話。」
「什麼?」
「這不是一件無償的事。」劉九陰不懷好意接著道,「你還是想想,拿什麼好處與我交換吧!」
「你戲弄我?」攖寧簡直討厭死這樣的人了!
「戲弄……嗯……」劉九陰若有所思,忽而輕佻反問一句,「那又如何?」
強烈的厭惡心驅使,使得攖寧一氣之下邁開步子,大步往外走了去。
有關她大姊姊卓青瑤的事,她不想知道了,橫豎她現在也管不著。
「她所謀之事弄不好可是欺君之罪……」劉九陰提醒一句,見攖寧果然停了腳步,不禁笑了,還不忘補全自己要說的話,「要株連九族的。」
攖寧當初想著攔阻卓青瑤進京,便是怕她鬧出什麼ど蛾子,牽連家門受害。現下听了劉九陰一言,她豈能不為之憂心?
她折回至劉九陰跟前,幾乎帶著幾分請求的口吻問︰「我大姊姊她,究竟所謀何事啊?」
「你先說說,打算如何報答我?」劉九陰雙手抱著胸,一臉得意。
「你想要我如何報答盡管說就是了。」攖寧煩都煩死他了,才懶得費這個腦子。
「我臨時起意,沒有想好。」劉九陰卻是有些為難的樣子,思慮片刻之後,忽而又高興起來,道︰「這樣吧!這個人情,先且記下,往後我想起來了,再說。」
「老把戲……」攖寧嗤之以鼻,不置可否。
劉九陰權當她是同意了,方才告訴她卓青瑤的事。
「你大姊姊她,可不是家尊的帳中物,卻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竟使得家尊答應她,幫她改名換姓,代替我十六妹妹入住東宮服侍太子。」
听了這話,攖寧一顆懸著的心反而放下了。她當是何等誅滅九族之事呢……沒錯,此事若是她大姊姊卓青瑤一人所為,那的確會令人擔憂。既然與大名鼎鼎的鎮國大將軍府劉家有著月兌不了的干系,那事情就要另當別論了。
「如此而已,劉公子適才也太危言聳听了些。」攖寧話語之中不無輕松。
劉九陰並不意外,一剎沉默之後,笑道︰「也是,跟你女扮男裝混進儀鸞司一事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攖寧不禁臉色大變,疑心道︰「你答應我的事,不會反悔吧?我可是雞鳴狗盜之事都為你做了。」
「這麼緊張作甚?」劉九陰說著故作正經,「我劉十三郎說話算數的。」
攖寧瞥了他一眼,道︰「我困了,回去睡了。」
來到外面,見陳將不省人事躺在地上,她忙奔赴過去,回頭問劉九陰,「你對他做了什麼?」
「往他人中掐兩下。」劉九陰說罷,率先離開了。
攖寧照做,掐了兩下,陳將果然醒了。
「……發生何事了?」陳將只覺腦袋有些疼,卻是想不出發生了何事。
「我還要問你呢!」攖寧做得一臉不知情,「我喊了你半天也喊不醒你,你再不醒我都要喊大夫了!」
「我也不知是怎麼了……」
「罷了罷了!」攖寧打了個寒噤,「冷死了!快些回去睡覺吧!」
陳將模著後腦勺,扶著攖寧的肩膀,身子還有些晃。
這夜躺進被窩,攖寧想著卓青瑤的事,不禁睡得晚了些。
她的這個大姊姊,到底算是有些能耐,竟能勾搭上太後的親弟弟,鎮國大將軍劉厥。有劉厥相助,想必她入宮成為太子的枕邊人,是勢在必得了。往後她會如何對待「欠她的人」,還真不好說……
這樣一樁煩心事,攖寧也只能暗暗琢磨琢磨,除了多往好處想,她也別無他法。以她現在長信之徒的身份,在李為止嚴苛的管教之下,除了好好訓練,提升自我,她根本什麼都做不了……
時間過得飛快。
隨著太子選妃、公主納婿之事一結束,很快便迎來了新年。新年一過,雲卷雲舒,冬去春來,攖寧要面對的六月之約,也很快來了。
為了不張揚這件事,考驗攖寧的事安排在了夜間。這夜,到場的也唯有當初知情的幾位司教。
針對攖寧的考驗,一共兩道關卡,皆與體力有關。
第一道關卡,背著一百多斤重的稻草人圍著校武場一刻不停地跑一炷香時間,而後心底進入第二關。
第二道關卡則是,在一炷香的時間內,撼動幾位扎馬步的司教。
經了李為止六個月的折磨,攖寧以為第一道關卡已不再話下,可輕松應對。然而,才剛開始背著稻草人跑起來,她右腳腳底板就踩到了一顆三角釘。
之所以知道是三角釘,是因為她分明看到,就在地上,還散落著好幾顆這樣的釘子……踩到一顆,已算她好運氣了。
釘子刺進肉里,每走一步都讓她覺得鑽心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