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就算再尊貴,富平公主已經將自己關在佛堂念了五十多年的經,早就心如死灰,人如槁木。
所以,重生後的富平公主很久很久也沒有將自己從前世的處境中解月兌出來,做不到對德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說到底,她前世的悲慘境地是德妃一手促成的。為了皇位,德妃去拉攏卑鄙的陳家,將她嫁給陳至言那個卑鄙小人。
這一世,她一次次試著讓德妃打消這念頭,沒想到德妃卻像是著了魔一般。在其他事情上,德妃待她還算好,可是一旦涉及到皇位,德妃就立刻將母女之情拋得遠遠地。
而現在,她竟然又是這句話……
「這件事就這麼說定了,明兒我就讓人叫陳夫人進宮,商量你們的婚事!」
「母妃……」
德妃根本不听富平公主的話,指著門,冷冷道︰「你若還認我是你的母妃,你就給我從那里滾出去!」
富平公主淚如雨下,心如刀割。
她還想做最後的努力,「母妃,我們是斗不過太子的,母妃,你們放手,好不好?我求求你們,放手吧……」
德妃一巴掌扇上她的臉,艷麗的面龐猙獰得像是鬼怪,咬牙切齒道︰「放屁!本宮生來就是鳳命,你皇兄英明睿智,人人都說他有中興之相,你竟然敢咒我們?你見不得我們好,你是什麼東西?本宮想要你是尊貴的公主你就是公主,本宮要你比庶人還不如,你就比庶人還不如!陳至言就是風流紈褲,但他是陳閣老的嫡親孫子,就這一條,你就必須嫁!明天就給你指婚,立刻滾出去!」
富平公主呆若木雞,這麼說,母妃知道陳至言是什麼樣的人?
既然知道,還讓自己嫁過去?
富平公主根本忘記自己臉上的疼痛,呆呆看著德妃,「母妃,你知道陳至言是這樣的人,你還讓我嫁過去……」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你這點犧牲算什麼?等你皇兄登基,你要什麼沒有?陳至言就是再風流,也要給你尊重!連這個都不懂,真是白養你一場!」
富平公主心頭一片茫然。
為什麼,同樣身為母親,為什麼她的心情和自己當年的心情如此不同?
她的女兒重病之後,她幾乎不想活了。如果她的死能換回女兒的清醒,她情願一死。若不是為了女兒,她早就奔赴黃泉,何苦受那麼多年的苦?
德妃氣咻咻又罵了一通,最後轉身走了。
富平公主在殿內站了一會兒,才紅腫著臉,木然回到了自己的寢宮。
她努力想啊想,要怎樣才能避免前世的悲慘。想到明天就要被指婚,富平公主心頭一片悲傷和猶豫。
她想要女兒。
只有嫁給陳至言,才會生下她前世的那個孩子。她欠那個孩子太多,她想給那個孩子一個不一樣的人生。
想到女兒未病之前的冰雪聰明、嬌軟可愛,富平公主的淚如雨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要她的女兒,她要她!
那,就這樣吧,嫁吧!
不過,她絕對不會讓女兒重新來過上一世的悲慘,所以,她嫁給陳至言生了女兒之後,她要給自己留後路。
這一次,她要自私一些,只為自己和女兒而活。
過了幾天,秦疏影就听到富平公主被指婚給陳閣老孫子陳至言的事情。當時,秦疏影十分詫異。
京城權貴的家里事,秦疏影心里基本上有個賬。這個陳至言,是個花花大少,不但花心,而且無情無義,十分狡詐陰險。
富平公主既然是重生的,難道不知道陳至言的為人嗎?為什麼不避開這樁婚事?還有,富平公主上一世嫁的人究竟是誰?為什麼上次會問自己那麼古怪的問題?
不過,現在的秦疏影只能在心里想想,她最近頻繁應付羅梅香的ど蛾子,沒太多精力去管其他事情。
羅梅香在宮宴上沒找到親家,回來之後越發心急,幾乎天天往外鑽,這家的喜宴她要去,那家的喪事她也要去,反正逮著機會就要外出推銷她的兩個好兒子,哪里還有之前那個貴夫人的矜貴氣派?
秦疏影也不干涉她,倒是要看她到底有什麼招數,但羅梅香終究是梁家的人,所以秦疏影在防備她的同時,也不得不注意羅梅香會不會做什麼蠢事。
這天,正是端午節。
驕陽似火,粽香撲鼻,秦疏影正和回來送粽子的梁珍說著話。按照京城的風俗,出嫁的女兒在端午節的時候要回娘家送粽子。
就听到外面綠葉嗓門兒大大地不知道在說什麼,一會兒,聲音就越來越近了,秦疏影和梁珍對望一眼,都覺得不是什麼好事兒。
果然,羅梅香就青著臉進來,「老大媳婦,你這院子是怎麼管的?一個丫鬟也敢攔著我,不讓我進!」
綠葉毫不示弱,「老夫人,奴婢這可冤枉了。奴婢哪里敢攔著老夫人呢?奴婢這是為您著想,听說昨兒您吐了一口血,奴婢怕您失血過多老眼昏花,不認得路了,這才多嘴了兩句,給您指路來著。」
秦疏影知道綠葉的意思,不過是羅梅香在門口說了什麼不中听的話,綠葉大約故意裝聾賣啞,羅梅香被氣著了。
自從羅梅香非要將綠葉換成她自己的人那時候開始,綠葉就鐵了心要和羅梅香作對到底的。
所以,綠葉平時也就沒少揣著明白裝糊涂,羅梅香如今根本不能拿綠葉怎麼樣,倒是每次看到綠葉都沒好臉色,氣得她心口疼。
秦疏影笑笑,「綠葉,老夫人是老夫人,你這嗓門兒的確也大了些,還不快下去。」
听著秦疏影這不痛不癢的兩句話,明著是斥責綠葉,實則是護著綠葉,羅梅香越發氣得胸口疼,卻又無可奈何。
綠葉故意惹她生氣,已經不是一回兩回,秦疏影也只是輕輕揭過,從來不會真地懲治綠葉。
轉了個念頭,羅梅香就將矛頭指向梁珍,「大姑女乃女乃,你這是回娘家來送粽子?」
梁珍端坐不動,淡淡應了一聲︰「是」
羅梅香冷笑道︰「這可就是怪了,我還沒死呢,你到娘家送粽子怎麼就連到我房里請安都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