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二夫人的質問,鄭媛倒也沒有慌張,只是低低切切地看著二夫人︰「阿家,我有話要說。」
卻不就說下去。
二夫人愣了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皺著眉頭看了看坐在那里木訥如鐘的謝氏,終究是不耐煩地擺擺手︰「罷了,大郎媳婦先去吧,三郎媳婦留下來。」
謝氏起身答應著,不安地看了一眼鄭媛,這才退了出去。
她的貼身婢女綠柳看著謝氏松了一口氣的樣子,也是惴惴不安︰「大少夫人,二夫人只怕還會再請了您來商量,總得有個對策才好呀。」
謝氏听著一臉無奈,連連嘆氣︰「能有什麼法子,這樣大的事,郎君這些時日為了鄭家的事已經是日夜操勞,我怎麼好再多問這些。」
她與崔大郎不曾想過要爭宗子之位,可是二夫人卻是打定了主意,她現在滿心惶恐,只覺得做什麼都惶恐,唯恐做錯什麼,連累二房丟了宗子之位。
可她的性子實在不是個會打算的,遇見這樣的事只能干著急。
她滿月復煩惱地出了二夫人的院子,回了自己的玉簫院去了。
鄭媛在二夫人的房里待了大半個時辰才出來,滿臉笑容里是輕松自得,出了院子便吩咐冰兒︰「讓人把秋梨膏備好,一會我去給老夫人送過去。」
琴娘笑著接過那罐秋梨膏,交給了婢女,這才與鄭媛道︰「三嫂嫂來的不巧,老夫人剛歇下午覺,不若……」
鄭媛搶著接過話頭︰「不若我去你那里等一等吧,這秋梨膏要化了水吃,我還是等老夫人醒了再走。」
琴娘有些吃驚,微笑著引著鄭媛進了自己的房里。
「……前幾日我與你說的,你可信了?」鄭媛笑眯眯在榻席上坐下,「這些時日老夫人她們的意思想來你都知道了。」
「她們是真的打算給你尋一門親事,把你嫁出崔家去了。」
鄭媛開門見山的話讓琴娘臉色變了變,好一會才強扯出笑容來︰「三嫂嫂,這些事是長輩決定的,我怎麼好多說。」
鄭媛笑容詭異,目光流轉︰「話是如此,可是琴娘你是個聰明人,也知道如今你唯一的依仗就是老夫人,比不得阿寧她們那樣,還有爺娘可以依靠,如今老夫人要顧著崔家的事,也是無心多替你打算,若是真的草率就挑了一門親事,那你豈不是要委屈一輩子?」
她嘆口氣,似是滿心擔憂地看著琴娘︰「可憐你自小在崔家長大,一片真心為了老夫人和崔家,就這樣被嫁出去,知道的說是老夫人心疼你,覺著崔家郎君沒有合心意的,怕委屈了你,不知道的怕是要……」
她說著又忙忙停了下來,面露歉疚︰「瞧我,說岔了。」
琴娘臉上一直帶著的微笑終于慢慢斂去,目光也冷清起來︰「三嫂也是替我想。」
鄭媛知道她的話有了效果了,笑容更深︰「所以你也要替自己著想才好。」
「五郎是人中龍鳳,就是崔家其他郎君也難望其項背,當初也是老夫人與大夫人應承了的,怪不得你……」鄭媛說到崔臨的時候,臉色稍稍扭曲,又恢復如常。
琴娘卻是紅霞泛起,羞惱難當︰「三嫂嫂你怎麼能……我不曾有這個意思,如今老夫人已經」
鄭媛卻不理會她的話,徑直說了下去︰「若是我還能讓你如願,你可願意?」
「你說什麼?」琴娘沒了往日的平靜,死死盯著鄭媛,有些不敢相信一般。
鄭媛卻是早已胸有成竹,與她笑道︰「你若信我,就一切依著我的話去做。」
晚間崔臨回來的時候,顧明珠正坐在窗下做著女紅,她往日做針線做得少,這時候看起來有些笨手笨腳的,正小心地用銀剪子剪著線頭,神情很是專注。
還是听到小葵與阿碧幾人給崔臨行禮,她才放下了繡盤,眉頭舒展地笑望向他起身來︰「郎君回來了。」
崔臨原本眉宇間有些許疲倦,只是看到顧明珠的時候,尤其是看見她坐在燈下拿著繡盤眉眼溫柔,臉色頓時溫柔如水,含笑上前看了看案幾上的繡盤︰「怎麼又在做針線,燈下太熬眼,交給他們去做吧。」
顧明珠笑笑,讓紅鸞端了早就熬好的參湯上來,自己奉上去︰「歇一歇吧,這幾日太過費神。」
崔臨接過參湯,看著她︰「這兩日我回來晚,你不必等著我,有什麼事使了人與小圓說,他會讓人帶了消息給我的。」
顧明珠沒想到他這樣忙碌,卻還惦記著自己,心里更是暖洋洋的,輕笑著︰「有阿家照應著,事事都教著我,沒有什麼事,你放心。」
崔臨微微頷首,這才神色放松地道︰「明日你勸一勸阿娘,讓她不必擔心了,我會安排妥當的。」
他是崔臨,能這樣說也就是已經有了應對的法子。
顧明珠笑著點頭,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氣,如今她也是崔家的人,怎麼也不願意崔家因此傷了根本。
第二日,她與崔大夫人說時,崔大夫人也是這樣的神色,一直擰著的眉頭終于松開了,輕輕搖了搖頭有了些笑意︰「難為他了。」
只是她很快就不再多提,轉頭與顧明珠道︰「過些時日是老夫人壽辰,照著規矩也是要宴請各家的女眷,府里就要忙碌起來了。」
「你雖然是剛幫著我打理中饋,但也正該當當大事,這一次的宴請你要多費心,有什麼拿不定主意的就來問我。」
她喚過黃嬤嬤︰「把從前宴請的單子和名錄給四少夫人看一看,也好心里有個數。」
只是還沒等人捧了單子和名錄來,二夫人與三夫人帶著人過來了。
「大嫂可是在準備老夫人壽宴的事?」二夫人與大夫人見了禮,一眼掃過婢女捧進來的單子,笑吟吟地開口問道,「我與三弟妹過來也是為了這個,正要與大嫂商議一番呢。」
崔大夫人看了眼三夫人,見她不自在地笑著不開口,便知道這是二夫人的主意,心里暗暗嘆氣,道︰「你有什麼就說吧。」
崔二夫人眉眼飛揚︰「往年這壽宴都是大嫂你親自打點,今年有了五郎媳婦,想來是要給五郎媳婦來操持了,但這盡孝的事不止是長房里的事,我們商量著想讓大郎、二郎和三郎媳婦也幫一把,畢竟五郎媳婦才進門,許多人事都還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