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留王的婚事天後不再過問,顧明珠卻要幫著主持打點,如今宮中大事都是她安排,尚宮局也都唯她的話是從,她一時也忙的分身無暇。
準備要送去岑家的首飾頭面與衣料物件都擺在了相思殿里,等著親迎前一日送去,顧明珠帶著安平公主過去驗看,對著那琳瑯滿目的物件都看花了眼。
沒了最初看新奇的興致,安平公主一**坐在了一旁的榻席上,大口大口吃著茶湯,直擺手︰「阿娘還讓我跟著你學著理事,單看看這些就讓我頭昏腦漲的,我還是不學了。」
顧明珠對著單子看了那十余套各色龍鳳對鐲、正鳳頭面和花釵花樹,這才抬頭笑道︰「這才看一看你就乏了?一會子還要與她們對著單子查看,難不成你就躲了去?」
「說不得過不了多久我就要替你張羅了,難不成你也不管?」
她的一句取笑的話鬧得安平公主臉大紅了,噘著嘴道︰「我就一句抱怨,招來你這麼多話,還敢拿我說笑,可真不理你了。」
顧明珠笑著過去拉著她︰「好了,好了,娘娘讓你來瞧瞧也是替你著想,日後總有用的上的時候,就再辛苦辛苦殿下吧。」
她心里清楚,天後如今再不像從前那樣要強,認定了自己能夠穩穩當當執掌六宮,護住安平公主不受半點風雨,當初韓氏的事就讓天後有了警惕之心,也不想再看著安平公主再不知世事地單純著,所以才讓安平公主跟著顧明珠一道來學著打理事情,日後也能讓她有自保之力。
安平公主只好嘟嘟囔囔地跟著顧明珠,學著怎麼安排人和事。
侍郎府岑府里也忙得不可開交,岑三夫人為了岑六娘子的陪嫁也急得上了火,腮幫子腫得老大,卻還得打起精神來安排,唯恐有一點怠慢,被人非議不說,還要累了岑六娘子嫁過去也沒臉。
岑六娘子著急,卻也幫不上忙,只能趁著岑三夫人問話的空閑,親自端了茶湯過去︰「阿娘,您也歇一歇,身子骨要緊,不能為了這些讓你熬病了。」
岑三夫人看著已經亭亭玉立的女兒,心里滋味卻是復雜,嘆了口氣拉著她在身邊坐下︰「芸娘,阿娘如今只有盡力幫你把這些都打點好,才能讓你體面地嫁過去。」
「只是嫁過去之後,我卻就幫不了你什麼了,只能你自己想法子了。」
說是嫁去王府,人人都說是難得的福氣,可真正知道究竟的誰又會覺得是樁好親事。
且不說陳留王的身份本來就是復雜,就是如今朝中的形勢也是詭譎多變,聖人的態度曖昧不明,天後又是強勢狠辣,陳留王之後會如何誰也說不好,岑六娘子嫁過去若能平安當個王妃倒是件好事,可就怕未必能那樣穩穩當當了。
岑三夫人想到這里,心都是提起來的,越發覺得苦澀。
只是岑六娘子卻是不一樣,她望著已經擺放在廳里的陪嫁首飾與大件物件,臉上微微泛紅,低下頭去輕聲道︰「阿娘寬心,我必然會好好的。」
岑三夫人看著她那副模樣,溫柔順從一如從前,許多話就梗在她喉嚨里說不出來了,只剩下一聲嘆息︰「原本想為你尋一戶殷實平和的人家,能過安安穩穩的生活,可現在……」
岑六娘子心里不以為然,這些時日以來岑家上下都說這門婚事未必是好事,先前陳留王又出了那許多事,只怕岑六娘子嫁過去也會被連累,她卻不這樣認為。
陳留王李念溫柔文雅,便是賢王也是比不上的。
她自從得了這門婚事,便真的對李念上心了,也就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好的。
岑三夫人實在是忍不住,想要與她細說說,只是她還沒開口,那邊小婢已經進來稟報︰「鄭家大娘子遞了帖子來,來給娘子送繡花樣子來。」
岑六娘子抬起頭來,笑道︰「鄭家姐姐真是有心了,我前一回不過是見她披帛上的花樣子與長安的不大一樣,順口提了一句,她今日就專程送了來,請她到我院子花廳里坐著吧,我這就過去。」
她說著,歡喜地與岑三夫人告辭︰「阿娘,我先過去,晚些再來陪您說話。」
岑三夫人那已經到了嘴邊的話,不得不又咽了回去,點點頭讓她走了,卻是愣了好一會,終究只能沉沉嘆了口氣。
鄭媛含笑坐在花廳里,捧著婢女送上的酥酪,看著岑六娘子欣喜地翻看著送來的花樣子︰「這些都是滎陽與博陵流行的花樣子,世家娘子們都愛這個,我見你喜歡,就讓人準備了送過來,你若是喜歡就讓繡娘幫著作在衣裙上,都是不錯的。」
岑六娘子笑著與她道了謝︰「有勞你了,事事這樣顧著我,我不過說一說,你就這樣費心。」
鄭媛輕笑一下︰「你我交好,不必說這些。」只是她神色有些黯淡,慢慢低下頭去︰「如今阿寧回了博陵,我也只與你一個走得親近些,自然是盡心盡意才是。」
岑六娘子看著她神色難掩憔悴,原本端莊大方的模樣隱隱有幾分淒楚,不由地問道︰「這是怎麼了?可是有什麼為難的事?」
鄭媛眼眶微紅,分明是有些濕意,卻還是轉開臉去,低聲道︰「不曾有什麼。」
還是岑六娘子再三追問,她終于有些哽咽︰「只怕過幾日我要回滎陽去,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岑六娘子楞了一下︰「是族里有什麼事麼?」
「前些時日崔大夫人來了長安,見了我一面,就被臨郎接了去離莊。」鄭媛眼淚再也止不住,聲音也有些抖,「後來便再也不曾與我說過話,就連走的時候也不曾讓我知曉,只怕是怨怪上我了……」
「我思量許久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只听說大夫人請了零陵郡主去過離莊,之後便匆匆回了博陵,連我使了人去博陵送了問候的信,也不見又回音,我實在是放心不下了……」
竟然與顧明珠有關?岑六娘子很是吃驚︰「郡主她……鄭大姐姐這樣著急回去,可是怕有什麼事?」
鄭媛低下頭,輕聲道︰「你也知道,原本族里就有意要與崔家結親,我與臨郎的婚事已經算是定下了,可如今怕是……」
岑六娘子不由地想到自己,她與陳留王之間不也是隔著顧明珠,心里對難過的鄭媛不由多了一份同病相憐,想到顧明珠更是百味陳雜,按捺著心緒低聲勸慰著鄭媛。
只是說了不到一會的話,鄭媛身邊的婢女急匆匆進來,打斷了她們的體己話,臉色不安地在鄭媛耳邊說了幾句,才退到一旁。
鄭媛原本梨花帶雨的臉登時變得鐵青,僵著身子好一會,才擠出一絲笑與岑六娘子道︰「芸娘,我二兄來了長安,我先回府去了,改日再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