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太子回宮,已經是臘月二十七了,眼看就要封印賀新年,卻還是因為儲位之事朝中動蕩不安。
聖人的頭風也越發重了,勉強支撐著上朝,對太子回宮之事果然並不多說什麼,只是問了幾句便早早下了朝。
天後听了徐司言的回報,輕笑了笑,一切如她所料。
她與顧明珠笑道︰「眼瞧著就是新歲,今年你是留在宮中過新年,還是回大將軍府去?」
顧明珠想起顧青來,心中忍不住悶悶的,低聲道︰「若是娘娘允準,我想回郡主府去過新歲,待元日再進宮給娘娘請安賀新歲。」
天後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你這孩子,怨不得我心疼你,你的性子與我著實有些相似,執拗得緊。」
她搖了搖頭,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罷了,我也不勸你,你回去好好過新歲,元日跟著她們一起來了,再回去好好松快松快幾日。」
顧明珠忙起身道了謝,天後又笑著道︰「只是有一樁事我要交代你,你幫我好好教教明玉宮中的規矩,日後她用得上。」
顧明珠听明白了天後的意思,不僅是要她與顧明玉多多親近,也是要她轉告顧青,怕是不久就會有賜婚的詔諭再到顧府了。
顧明珠輕聲應下了。
出宮的路上又飄起了小雪,顧明珠撩開簾子,微微抬起頭,看著雪花飄落進馬車,微微笑了起來,這一年就要過去了,一切都改變了許多,她的人生也有了新的變化,再不是像前面一樣,這一次應該能夠安穩度過了吧。
到了郡主府,韓嬤嬤打著傘站在門外張望的身影遠遠就可以看見,婢女們手中昏黃的風燈在雪中氤氳成一團溫暖,見著她們的馬車來,歡喜地迎過來。
那一刻顧明珠的心從冰冷中慢慢蘇醒過來,無論幾世輪回,終究還有人始終真心關心著她,能夠在風雪之中期盼著她的歸來。
下了馬車,韓嬤嬤便快步上來給她打著傘,臉上的皺紋里都帶著笑意︰「郡主回來了。」
顧明珠看著韓嬤嬤衣裙上落下的薄薄的雪,不由地心中滿是不忍︰「嬤嬤,你吩咐她們來便是了,風雪這樣大,你怎麼受得住。」
韓嬤嬤笑著替顧明珠撲了大氅上的雪︰「這如何使得,只是小雪,郡主回府婢怎麼敢不親迎。」
她一邊走一邊與顧明珠道︰「賀新歲的準備都做好了,府里也都張羅好了,只等著郡主回府里來了。」
她說著,又皺著眉輕聲說著︰「今日將軍府讓人送了帖子來,說是要請郡主除夕家宴。」
顧明珠听著沉吟許久,沒有回答。
看著她的臉色,韓嬤嬤心里一沉,暗暗嘆了口氣,沒敢再多說,陪著顧明珠進了房去。
送來郡主府的帖子一直沒有回音,毛氏等不及便親自來了一趟。
「……終究是一家人,便是有什麼也該熱熱鬧鬧過個年才是。」毛氏輕聲勸著顧明珠,「今年老夫人不在府里,沒有那些糟心的事,就是咱們一起吃個家宴,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孤零零在這邊賀新歲吧。」
毛氏說得很是懇切,顧明珠沉默了一會,才輕聲道︰「二嬸母,我去就是了。」
她不願意看見顧青,但顧明玉與毛氏對她卻是真心的,她不能不顧及外邊的傳言。
毛氏這才放了心,笑著道︰「過了這個年頭,明年明麗就要出嫁,明玉怕是也要說親事了,你們姐妹也難得能聚在一處了。」
她說著,忽然想起一事來,面露難色皺眉道︰「還有一事,前幾日曲嬤嬤讓人從青蓮觀送了消息過來,說是二娘子在觀里清修也有些日子了,這幾日一直哭著不肯用吃食,說是想要回府里來探一探大夫人,給將軍賀個新歲。」
顧明珠挑了挑眉,若不是說起來,她幾乎要把顧明月給忘了,被送去青蓮觀這麼些時日了,一直都沒有再鬧出什麼事來,看樣子又動了什麼心思了,要鬧出些動靜來。
她淡淡笑著︰「可曾稟報過父親?」
毛氏搖頭︰「曲嬤嬤是讓人遞了消息與我,並不曾直接稟報給將軍。」
曲嬤嬤是得了顧明珠的安排過去的,所以有什麼事都要等著毛氏允準了才會做,就算顧明月鬧得再厲害,也不會應了她的。
看著毛氏望著自己,等著自己的回答,顧明珠笑了,笑聲冷冷地︰「她打量著要到新歲了,老夫人又被送回族里去了,她苦苦哀求,父親必然會心軟讓她回府來。」
「只是她想岔了,我既然把她送了去,就沒打算讓她堂堂正正再回來。」顧明珠冷冷道,「何況新年新歲的,看見那樣的人太過晦氣,令人糟心!」
毛氏點頭︰「二娘子心思太過深沉,若是讓她回府來指不定還會鬧出什麼事來。」
顧明珠與她道︰「二嬸母讓人回了曲嬤嬤,就說若是二娘子鬧得厲害,就稟明觀主把她送到山里的別院去,免得心思不靜會耽擱了觀中師父們的修行。」
青蓮觀有一處別院在山林深處,那里比青蓮觀更是清苦,從別院到青蓮觀都要走上大半日,更是沒有人煙,把顧明月送到那里去只怕她再也難生出別的心思來。
毛氏笑了︰「還是郡主有主意,我這就去安排。」
顧明珠輕輕一笑︰「二嬸母,你如今是當家主母,日後有什麼事不用事事來問我,你安排就是了,都是妥當的。」
毛氏苦笑一下︰「什麼當家主母,我也不過是盡力幫著打點罷了,說不得什麼時候你二叔父他……」
她怎麼會沒有芥蒂,從前顧元沒有出息,在青州吃酒作賭,但對她始終是敬著愛著,那會子她雖然恨他不中用,卻還是不曾有過別的心思,可現在,她一思量起顧元對她百般冷漠,卻是對阿芙那個賤婢呵護備至,甚至縱著她騎到自己頭上,與他那個娘一起來作踐自己,她心里就覺得冷得跟冰塊一樣。
顧明珠也知道她是因為什麼,但終究是他們夫妻之事,她不好多勸,只能輕聲道︰「二嬸母心放寬些,否極泰來,如今你可是府里當之無愧的當家夫人,安安心心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