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里,天後冷冷望著跪在眼前的宮婢,一字一句地道︰「……是郭良媛?」
那宮婢已經嚇得花枝亂顫,哆嗦著連連磕頭︰「是,是郭良媛吩咐婢趁著射場亂了,對郡主……」
她實在是不敢說下去了,哭著哀求︰「娘娘,婢不敢了,再不敢了,求娘娘饒命……」
她看著天後鐵青的臉,和一旁冷冷望著她的顧明珠,嚇得語無倫次︰「是賢王殿下他……」
天後的臉陡然變色,憤然起身,喝道︰「休要再胡言亂語,你意圖謀害零陵郡主,死罪難逃,還想再誣陷栽贓!」
她轉頭吩咐徐司言︰「讓人將她拖下去,吩咐曹宮正依照宮規即刻處置了!」
徐司言低聲應著,吩咐宮人上前將那還在哭喊著求饒的宮婢堵上嘴拖了下去,連哭訴的機會都不給她。
待殿中安靜下來,天後的臉色慢慢恢復過來,只是難掩一臉的疲倦,許久才睜開眼來望向一旁一直沉默不語的顧明珠︰「明珠,你來這邊坐下說話。」
她指了指自己身邊的榻席,臉上滿是溫和,眼角隱隱有脂粉掩蓋不住的細紋,看起來如同美好的錦緞上一點點瑕疵,卻更加真實了幾分。
顧明珠依言上前去,在榻席上坐下,低著頭等候天後的話。
「你知道她要說什麼對嗎?」天後聲音有些疲倦無力,「可是我不能讓她說下去。」
「你明白為什麼嗎?」
顧明珠這會子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知道自己方才听到的只言片語後面掩藏著一個極大的秘密,一個能夠讓朝中風雲大變改變一切的秘密。
她不敢再隱瞞,現在只有坦然面對天後,才有機會被留下來,而不是如同那個宮婢一樣被滅了口。
「是,臣女明白。」顧明珠終于開了口,努力地平靜地面對天後的問話。
天後笑了笑,笑容很淺淡︰「你是個聰明的,我沒有看錯,知進退也有遠見,不似尋常小娘子那般見識短淺,雖然宣陽不在了,但顧家把你教養得極好,這一點倒是讓我吃驚了。」
顧明珠沒有急著開口,她耐心地听著天後的話。
「方才她想說的必然是賢王與郭良媛,在听你說到東宮之時,我就猜到了。」天後也沒有了隱瞞,平靜地道,「二郎是我三個兒子中最有心思的,他自小就會替自己打算,想要的東西會千方百計地去謀劃打算,倒是比他兄長和弟弟都強許多。」
「或許連你也覺得,比起太子來,二郎倒是更加出色對嗎?」說起三個兒子來,天後的臉上還是露出淡淡的笑容來,「可是我與聖人卻從未想過要將太子之位交給二郎,明珠你可知道為什麼?」
「或許聖人是想將太子之位交給陳氏之子,可我卻是因為太子,」天後也並不等顧明珠的回答,徑直說了下去,「若是我將大郎從太子之位上推了下來,那他要如何活下去?」
歷朝歷代的廢太子哪里有好下場,大郎再不濟也是她的孩子,她又怎麼能忍心。
顧明珠真的吃驚了,她不曾想到天後會將心里話說給她听,更不曾想到天後執意護住太子是因為這個原因,因為在她的記憶里,天後對于太子素來都是痛心失望,雖然盡力相護,終究還是沒能避開廢太子的結局。
天後說到這里,望向她︰「明珠可知道為何方才我不肯再問下去?」
顧明珠斟酌著慢慢道︰「臣女以為,太子之事牽扯到陳留王殿下,又與東宮妃嬪有了關系,若是真的傳揚出去,只怕會掀起更大波瀾來。」
天後點點頭,有幾分滿意地笑著︰「你說的不錯,如此只怕會滿朝動蕩不安,內宮也不得安寧,都會被形勢所迫結黨營私,我與聖人之間……」
她笑容逐漸苦澀︰「他也不會相信我與此事無關,只會以為是我指使二郎所為,為的是換下太子,除掉陳留王。」
「可他從不曾想過,太子二郎三郎都是我的孩子,哪一個我都舍不得。」
顧明珠看著眼中滿是痛楚的天後,心中也不禁難過,不論平日她如何高高在上受萬民景仰,可到底她也只是一個失去丈夫疼愛的妻子,為孩子們痛心的母親罷了。
顧明珠聲音也低沉了下來︰「臣女明白娘娘的苦心。」
天後點了點頭,她不擔心顧明珠會說出去,因為顧家恐怕是最怕朝中動蕩的,顧青無論如何都會想法子阻止顧家再一次被架在炭火之上。
她望著顧明珠,目光開始明亮起來︰「晚些隨我好好問一問郭良媛,總要讓她給你一個交代才公平不是嗎?」
顧明珠楞了一下,明白了過來,天後已經決定留下自己,並且會將郭玉秀交給自己處置了。
她蹙了蹙眉,又舒展開來︰「多謝娘娘。」
她無從選擇,卻也並不害怕這樣的發展,現在的她不是以顧家大娘子的身份在宮中,也不用擔心會被賜婚,與其想盡辦法躲開明槍暗箭,倒不如將一切的主動掌握在手里。
徐司言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顧明珠坐在天後身旁,二人說著話氣氛很是輕松自在,全然沒有先前那般的低沉凝滯了,她不由地吃了一驚,卻是不敢表露,上前去拜下︰「娘娘,周尚宮前來回話。」
前一日天後將那些藏了藥粉的首飾的事交給了周尚宮,命尚宮局徹查此事,周尚宮必然是有了結果,才趕著過來回話的。
天後點了點頭︰「讓她進來。」
帶著女官進了殿來的周尚宮看見顧明珠的時候還是吃了一驚,她沒想到這個時候居然在甘露殿見到了這位零陵郡主,天後既然已經知道自己的來意,還讓顧明珠留在殿中,分明是十分信任了,不打算避開,甚至是要顧明珠听一听這些事情。
她不由地對顧明珠更是在意了幾分,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得到天後的信任,這位郡主只怕是不容小覷。
「……昨夜臣命人連夜徹查司飾司,將劉司飾與幾位典飾都拿下嚴加盤問,如今卻是有了消息,不敢耽擱隱瞞,特來向娘娘回話。」
周尚宮鬢邊的白發多了幾許,臉色看著也不好,只是她的話卻讓殿中的人都吃了一驚︰「劉司飾交代說,是莫昭容指使她做出如此滔天罪行,意圖謀害孫寶林月復中的皇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