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電雷鳴不斷,傾盆大雨不絕,烏雲密布不散,宮里傳旨的小轎卻是停在了顧府的大院。
懿旨來了。
接旨的人卻還在耳鬢廝磨,你儂我儂。
等了半個時辰,傳旨的公公倒也不惱,只是對一旁的蕭遙道︰「既然月華公主身子不適,駙馬又在照顧公主月兌不了身,那這賜婚的懿旨便由管家接了吧。」
蕭遙接過懿旨,笑道︰「多謝公公體諒。」
等傳旨的公公走後,蕭遙看了看手里的懿旨,忍不住嘆氣,「三日後進府,多了個如夫人。」
一旁的紫凌皺著小臉,「也不知道夫人知道了會如何。」
言溪寧對懿旨之事恍若未知,這兩日帶著一雙女兒待在流雲居里不曾踏出過一步,時而跟顧西辭下下棋,時而品上一壺好茶,過得悠然愜意。
案上的畫,墨跡未干。
一男一女相依在竹林邊上,天上下著雨,男子撐著傘,女子手里拿著錦帕給男子擦著肩上的雨珠,畫面甚是溫馨。
那正是剛才顧西辭與言溪寧雨中散步的場景。
顧西辭有事離開了流雲居,言溪寧便畫了這幅畫。
仔細的端詳著這幅畫,眉眼處的溫柔漸漸淡去,直至化為烏有。
「鳳喬,清淺,把康康小小帶來。」言溪寧輕輕的笑了笑,「我們去看看駙馬妾室。」
今日,正是太皇太後賜婚的大喜之日,作為正妻的她,怎會缺席?
總要討一杯茶喝才是。
「夫妻對拜。」
剛到大廳門口,便听見司儀的唱聲,言溪寧嘴角勾了勾,眼里的冷意有增無減,掃了身側鳳鸞一眼,鳳鸞含著內力的聲音響徹整個熱鬧喧囂的大堂。
「月華公主駕到!」
喧囂之聲驟然一停,對拜的夫妻亦是一頓。
「參見月華公主。」
一聲聲的參拜聲不絕于耳,須臾便跪了了一地賓客。
顧西辭雖是納妾,但來祝賀之人皆是非富即貴,只因那個新娘是帝師之女,只因這樁姻緣是太皇太後所賜!
「新娘子見了公主為何不跪?」
鳳鸞一聲冷喝,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嚇的,劉婉婉身子抖了抖,緩緩的對著言溪寧的方向跪了下去,「妾身參見公主。」
言溪寧也不看她,只淡淡的看向顧西辭,步履不急不緩的走過跪著的劉婉婉,長長的衣擺被她往後一揚,身姿瀟灑的坐在了主位之上。
「諸位免禮。」
「謝公主。」
「今日駙馬納妾,本宮自是要受新婦奉上的茶,才不會辜負太皇太後的一番厚待。」
「公主大度。」
「公主所言極是。」
底下自是一番應承之語,言溪寧卻只是笑道︰「既然已經拜了天地,那便敬茶吧。」
機靈的喜娘連忙沏了茶過來,劉婉婉接過,再度跪在言溪寧腳邊,輕聲道︰「姐姐,請用茶。」
言溪寧並未接茶,只看著一身大紅喜服的顧西辭,「本宮沒有多余的姐妹,姐姐二字,本宮听著甚是不習慣。」
「公主,請用茶。」
言溪寧似笑非笑的接過,然後輕抿了一口,「如今,納妾禮已是完成。」
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言溪寧的話是什麼意思,下一刻,只見原本被她把玩在手里茶盞「砰」的一聲,便扔在了劉婉婉腳邊。
劉婉婉驚呼一聲,人群里三三兩兩的嘀咕著,言溪寧也不管,只是懶懶的起身,走到一直沉默的顧西辭身邊,她說︰「相公,可還記得我曾說過的話?」
不等顧西辭開口,言溪寧自顧自的說著︰「我說過,只要一生一世一雙人。我說過,若是桃花上了門,便是相公被我掃地出門之日!」
顧西辭目光一凝,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她,「你要做什麼?」
朱唇輕啟,她笑意淺淺的吐出四個字︰「自請下堂。」
此言一出,震驚四座。
顧西辭神色一緊,溫柔的道︰「別胡鬧。」
「要麼你給我休書,要麼我們和離。」
言溪寧冷著眼,讓人知道她並非胡言。
顧西辭沉了臉,「溪寧,這不是任性的時候。」
「你知道我並非說著玩的。」
顧西辭的臉瞬間陰沉得厲害,咬牙切齒的吐出三個字:「我不準!」
「顧西辭,我們好聚好散,可好?」
顧西辭冷笑,眼里閃過一絲受傷,「我說了,不準!」
言溪寧低低的笑著,那眼神,淡漠而決絕,「如今,已由不得你。」
鳳喬自堂外雙手托著一卷聖旨而來,言溪寧拿過,復雜的看了顧西辭一眼,再不猶豫,朗聲道︰「顧西辭接旨。」
不待顧西辭逼視的目光掃來,大堂中的人已齊齊跪下。
言溪寧一字一句的念著,那是她親手寫下的聖旨。
當初朱佑樘給她的無字聖旨,如今她派上了用場!
「月華公主與駙馬顧西辭感情不合,特許休夫!」
休夫!
來參加婚宴的人里不乏朝中的官員,听得聖旨的內容,無不震驚。
從來只有休妻,沒有休夫一說,如今聖旨特許,擺明了皇上在為言溪寧撐腰,不惜在太皇太後賜婚的喜宴上給了這麼一道聖旨,這無非是給了太皇太後一個巴掌!
顧西辭自始至終都冷著臉,听完聖旨,一步步的逼向言溪寧,言溪寧被他看得無所適從,只得側過頭,「接旨吧。」
「為了離開我,連他給你的最後底牌都用了。言溪寧,你就這麼想要離開我?」
拿著聖旨的手一僵,心莫名的擰得厲害,言溪寧卻只淡淡的道︰「我向來眼里容不得沙子,我的東西,被人染指了,便再也不會要!」
「東西?你我夫妻之情就這麼輕易的被你丟棄,毫無眷念,如此干淨果決!因為只是東西,所以你不會難過。」
顧西辭用陌生的眼神看著她,身上的氣息越來越冷。
言溪寧握緊了手中的聖旨,深一口氣,拿起顧西辭的手,觸手的冰涼讓她的動作一頓,垂眸看了看那反握住她不放的手,她閉了閉眸,把聖旨放了過去。
抬眸,眉眼淡淡,她說︰「公子珍重。」
話落,轉身,手指自顧西辭手中松開,眾目睽睽之下出了大堂,徒留顧西辭伸在半空的手久久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