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村里,林嬸兒為明月清發愁,沈家,沈夫人也在為明月清發愁。
雖說那天和沈老爺的一番話,讓她打消了給明月清一個名分的想法,可兮兒一日不醒她心里始終不放心。
而月清,是兮兒心尖兒上的人,她自然希望月清能陪在兮兒身邊,哪怕此刻兮兒只能躺在床上,萬事需要人伺候。
可另一方面,她也心疼月清。
一個姑娘家,照顧兮兒幾乎是親力親為,只要有空她就會為兮兒按摩。連大夫都說,這樣對兮兒有好處,也從未見過這樣情深意重的女子。
可是也正因為這樣,她擔心將來月清嫁入沈家會引人非議,畢竟他們兩家連口頭的定親都沒有。
為了這件事情,沈夫人是日思夜想,就想著能有一個萬全之策,可一方面要顧及兮兒,另一方面也要顧及月清,實在是太難了。
因為這件事情,沈夫人是食不知味,寢食難安,就連除夕夜也因為兮兒不在且她心里有事,整個沈府都沒有幾分除夕的氣氛。
新年伊始,她就帶著丫鬟婆子去了寺廟,燒香拜佛。
因為新的一年到了,寺廟里香火鼎盛,沈夫人費了許多功夫才在菩薩前許願磕頭,抽簽了解運勢。
「菩薩,請保佑我兒早日蘇醒,保佑他身體康健,一生平安……」
沈夫人跪在蒲團上,手拿著簽筒輕輕搖晃,口中念念有詞。
清脆的一聲響,一支竹簽掉在地上,沈夫人將簽筒遞給隨行的丫鬟,撿起地上的竹簽查看,這一看,她的臉色更加不好了。
「下簽」二字讓沈夫人頹然的跪坐在自己腳上,仰起頭愣愣的看著那個高高在上,悲天憫人的菩薩。
一旁的丫鬟嚇到了,小聲的開口︰「夫人,您怎麼了?」
沈夫人依舊呆呆的看著菩薩,不知在想些什麼。
「夫人,夫人!」
小丫鬟一連幾聲沈夫人都沒有反應,終于在她又一次開口時,沈夫人愣了一下。
「夫人,您怎麼了?」小丫鬟說著微微歪著頭看向她手中的簽。
沈夫人眼神一閃,下意識的將簽捏在了掌心,而後快速的往簽筒里一扔。
小丫鬟愣了︰「夫人,您不去請大師解簽嗎?」
「不用了。」沈夫人站起來,面色平靜,「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說著,率先出了大殿。
誰也不知道那是一個什麼簽,唯一知道的沈夫人則在跨出大殿的那一刻回頭,對上菩薩悲憫的眼神心中暗自祈禱。
「菩薩啊菩薩,這些年來我唯一的心願就是希望我兒身體健康,平安喜樂,可這願望從來沒有實現過,既然如此,那今日這簽,菩薩便也忽略它吧!」
下山的路上,沈夫人心里一直有些不安。
兮兒如今還躺在床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她特意來求菩薩保佑兮兒,卻只求得一個下下簽。
難道,這是上天給她的提示,兮兒好不了了?
「這位夫人請留步,貧道看夫人印堂發黑,眉宇間有污濁之氣縈繞,象征著後嗣的命格被濁氣遮擋,近日恐有血光之災啊!」
正當沈夫人心里惴惴不安,各種胡亂猜測的時候,一個略帶莊嚴的聲音突然響起,瞬間絆住了她的腳步。
她側首看過去,是街邊一個白發白須的道人,手中的幡子上赫然寫著「鐵口直斷」四個字。
「大膽狂徒口出狂言,竟敢詛咒我們沈家,好大的膽子!」
一旁的婆子見有人詛咒大少爺,偏偏大少爺又昏迷在床,心里大急出口就罵。
「哪里來的江湖騙子,敢在這寺廟腳下佛祖眼中出言詛咒我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道人一捋胡子,一臉的雲淡風輕,絲毫不介意婆子的話,一雙眼楮只看著沈夫人。
「夫人當知,貧道的話是真是假。」
沈夫人眼神躲閃,只覺得一顆心慌亂的不行,她轉身就想走。
「鐺……鐺……鐺……」
就在這時,山頂上的寺廟傳來三聲鐘響,悠長肅穆,綿延于山海鬧市,撫慰人心。
沈夫人抬起的腳後跟慢慢落下,她抬頭看了看山頂。
道人平靜的眼楮里一閃而逝的狡黠誰也沒有注意到,他攏在寬大袖袍里的手緊了緊,嘴角微微勾起。
「天意如此,夫人還覺得貧道是信口雌黃嗎?」
沈夫人抿了抿嘴唇,眼神復雜,最終還是擋不住心里漫無邊際如野草瘋長的恐慌,她走向了道人。
「道長既知我有血光之災,不知可有方法化解?」
隨行的丫鬟婆子見夫人居然相信一個路過的江湖騙子,心里都是唏噓不已,可除此之外誰也不敢多言。
道人淡然一笑︰「辦法自然是有的,世間萬物相生相克,既知有災禍,避開就是。」
他再次打量了沈夫人一眼,「我觀夫人面相,應該是前不久家里有人遭受無妄之災,至今沒有恢復。」
沈夫人點點頭,眼里有星星點點的光芒。
「若是我沒有看錯的話,這個人應該是令郎。」
這次沈夫人有些猶豫了。
畢竟兮兒受傷的事情整個余杭的人都知道,只要稍加打听就能知道。
可是她又怕眼前這道長說的是真的,畢竟他們素昧平生,他沒有理由來騙她。
「那不知道長,可有方法化解?」
沈夫人即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問化解的方法。
道人笑了笑,開口說出兩個字。
「沖喜。」
「沖喜?」沈夫人訝然,「道長的意思是,要化解這血光之災就要沖喜?」
道人捋著胡須點頭︰「沒錯,令郎如今危在旦夕,夫人若是想要保住這一條後嗣,就要為令郎娶一門親事,沖沖喜。」
沈夫人上下打量了道人幾眼,懷疑的開口︰「即是血光之災,只要娶親沖喜就能化解了?這未免也太簡單了些吧?」
「非也非也!」
道人一轉手中的木幡,幡面隨風獵獵飛揚,「鐵口直斷」四個字迎風而舞。
「夫人眉宇間煞氣盈聚,遮擋了後嗣一脈,娶親乃是人生一大喜事,屆時賓客盈門福氣匯聚,二者相沖自然就解了這災禍,況且,這娶親也是有講究的。」
道人說的頭頭是道,沈夫人靜靜的听著,而後問到︰「什麼講究?」
「其他的事情只要比照婚禮習俗即可,但最主要的就是這新娘的人選。」
此言一出,大家心里皆是一跳。
尤其是沈夫人,她再次懷疑的看向那道人。
莫非,這真的是個江湖騙子,想將誰送進他們沈家?那月清呢?月清怎麼辦?
沈家的下人們同樣對道人怒目而視。
如果真如那道人所說,新娘子的人選有要求,萬一明姑娘被排除在外,那該如何是好?
沈夫人皺著眉頭,但不到最後她還是耐著性子詢問︰「新娘子的人選,有何要求?」
「且容我算上一算。」
說著,道人就伸出手指閉上眼楮掐算起來。
隨著他手指的動作,沈家人的心也開始七上八下的,就怕他說出什麼不好的話來。
片刻後,道人睜開眼楮,從隨身攜帶的行李中拿出紙筆,唰唰幾下寫了些什麼,折好後遞給沈夫人。
「這就是沖喜的最佳人選,擁有這個生辰八字的女子,是令郎命中注定的佳偶,與他運勢相配,氣數相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