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剛微微亮,便有一群女子端著禮服、果盤,整齊地向莫夕瑤帳篷走去。
按照大漠習俗,一大早要去沐晨光,然後才是梳洗打扮,所以一定要趁早準備。只是,莫夕瑤有很大的起床氣是總所周知的,一群人看似走得淡定,其實內心是忐忑的。
等會兒先開口的人,自然是要被罵的,但她們會不會被波及就不一定了啊。
可意外地是,她們擔心了一路,走進帳篷時,卻見莫夕瑤已經坐起來了,所以這是不需要被罵了?
「公主,王上派人來帶您出去了。」青竹微微俯身,輕聲說道。
「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莫夕瑤還配合著打了個哈欠。
真睡了嗎?那是肯定的。
結婚是件累人的活兒,更何況她還是遠嫁千里,怎麼可能虐待自己,不好好休息呢。
早起呢?那是必須的。
結婚嘛,人生大事兒,當然要乖一點啊。
拿起一旁紅色的外袍隨意套在身上,莫夕瑤便跟著幾位女子走了出去。
大漠的日出,她其實從未見過,誰沒事兒一大早起來跑去曬太陽呀,上一世,她也只在海邊看過一次日出而已,那時候也不是為了看,只是因為其他情侶都做,她總覺得自己也該做一次。
只是那樣的美景她並不曾忘記,原以為漠上的日出會稍有遜色,卻想不到是更甚一籌。何為天地相連?
或許沙漠更適合一些,同是一片暖黃。若今日不是自己大婚,莫夕瑤倒是不介意多曬一會兒。
良辰美景,值得好好珍惜。
「公主該回去了,曬傷了可就麻煩了。」只是,身後的侍女已出聲提醒。
「嗯。」莫夕瑤點點頭,很是配合地轉身回去。
帳篷內,原本留下的幾位女子已經將所有東西擺放好,莫夕瑤一進去便被拉著洗漱、著衣、梳頭發,一套流程安排得合理,所以很有效率。這邊剛停下,那邊帳簾便被掀起。
「公主,王上和二皇子已在帳外等候。」青幽走進來說道。
還真是一秒都不浪費啊。
揉揉已有些酸痛的脖子,莫夕瑤淡淡道︰「那就出去吧。」該來的總是要來的,她難道能賴在帳篷里不出去嗎?
一旁的女子聞言,連忙將紅色的蓋頭放上,由青竹牽著莫夕瑤緩步向帳篷外走去。
大紅的駱駝隊,從帳篷門口一直延伸到很遠,青竹甚至想會不會沿著這條隊走到盡頭就出了大漠呢?雖然這是不現實的,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王上為了公主,只怕是沒有做不到的事,可惜,公主不能親眼看到。
「公主,已經出來了。」青竹輕聲提醒。莫夕瑤便按照之前被教過的,對著他們行了三次漠禮,據說這是出嫁女子拜別家人,希望家人在往後沒有自己的日子里平安幸福。
縱然不想嫁人,但為莫尚天他們祈福,莫夕瑤是心甘情願的配合。
等她行完禮,莫尚天才走過來道︰「瑤瑤,路途遙遠,你大哥不在,就由你二哥送親好嗎?路上有什麼事,他也可以照顧你。」
喲?這該不會是為了監視她,不讓她逃跑吧?
撅了撅嘴巴,莫夕瑤乖巧道︰「好啊。」不管怎麼說,二哥還是比大哥好對付一點的。
而且眼下,貌似也不是征求她意見,只是告知而已,難道她說‘不好’,父皇就會換人麼?別開玩笑了,真給她把大哥換來,她豈不是要哭暈在駱駝上。
「嗯。」莫尚天點點頭,似乎並不意外她的配合,只淡淡轉頭看向莫夕興道︰「送到帝都城外就好了,接下來戰王府會迎進去,按照尉遲的規矩,送親隊伍是不能進城的,你可別忘了。」
「兒臣謹記。」
原來如此啊。莫夕瑤站在一旁听著,心里已然開始盤算。
騎上駱駝後,貌似又進行了一些禮節,只是並不需要她做什麼,莫夕瑤便沒認真听,直到駱駝走了一段距離之後,青幽忽然在她旁邊輕聲道︰「公主,我剛剛听說,戰王爺要求必須是大皇子送嫁,但是因為大皇子不在嘛,王上便讓二皇子送嫁了,好像戰王府並不知道這事兒。」
要求大皇兄送嫁?莫夕瑤眉頭輕輕一挑。
難道尉遲宸認識大皇兄嘛?沒道理啊,若是認識的話,早在尉遲就知道她不是真的莫夕浩了,可為啥突然指定大皇兄呢?總不至于是提前猜到新娘子要跑,所以提前找好可以控制局面的人吧?
思來想去,莫夕瑤始終都想不到原因。但這樣的難題並不值得她浪費時間,因為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兒要處理。
比如,她這個新娘,該如何逃跑。
當晚他們已然出了大漠,在大漠旁邊的一個小城鎮入住,莫夕興看起來對她很放心,但莫夕瑤知道,暗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她呢,所以呢,她很乖,乖乖吃飯,乖乖睡覺。
一早起來,出門便見到莫夕興,她似乎在他眼中看到了意味深長,「二哥,你起床啦。」因為在外面,他們以正常兄妹相稱,而且因為路途遙遠,她也不需要天天穿著喜服,此時已換為便裝。
「嗯,很開心今天還能見到瑤瑤。」
「听二哥的意思是做好準備見不到我呢?」
「的確有。甚至昨晚一直沒睡好,二哥在想,要是把你弄丟了,回去跟父皇怎麼交代。」
所以,莫夕興這是毫不掩飾地告訴她,猜到她會逃跑?
那幸好她昨晚沒有輕舉妄動啊。
「二哥你可別開玩笑了,我是想丟但是不敢丟啊,你不知道那戰王爺有多厲害,我要是逃跑讓他丟臉啊,估計不出一日就能被抓回去五馬分尸。」莫夕瑤淺淺一笑。
莫夕興輕輕抬眉,原以為這丫頭只怕大哥呢,想不到還有個讓她懼怕的人,嗯,看來嫁過去也不錯。
「哦。餓了吧?先下去用膳吧。」淡淡一笑,莫夕興牽著她便往樓下走去。
莫夕瑤看著他的背影,一時間有些懵了。
所以這一大早二哥跟她說話的目的是啥?已經達到了嗎?還有啊,她剛剛那句話到底有木有讓二哥相信 ?
「主子。」走到樓下,青幽青竹和一眾侍衛已經等著了,莫夕瑤只好將所有疑惑吞下,乖巧地陪著用膳,不管莫夕興怎麼想的,反正目前她還沒想到可行的方案,暫時也只能裝一步是一步了。
用好早膳只稍作休息,他們換了馬車繼續向前趕路。青幽青竹和莫夕瑤一輛馬車,而莫夕興單獨一輛,恰巧跟在她後面,用莫夕興的話說。
「二哥跟在你後面方便照顧你,有事叫一聲,二哥前去找你。」
說得這麼真誠,莫夕瑤很想感動一下,可她不是傻子啊,這擺明了就是監視,可她還不能反駁。
她若是不同意,不就等于告訴莫夕興︰我等下可能要逃跑,你跟著不方便。
「公主,咱要一直這樣跟著走嘛?」青幽問道。
「那還能怎樣?」斜靠在馬車里,莫夕瑤眼里,是滿滿的哀怨。「如果你因為二哥整天不說話又很溫柔的樣子就以為他好對付,那就錯了。大哥是出明招兒,他是玩暗招兒的。若你以為他毫無準備,那就輸定了。」
父皇是傻子嗎?當然不是啊!他敢讓二哥代替送嫁,就是有把握會送到。
所以,這也讓莫夕瑤謹慎起來,她不否認莫夕興比莫夕浩好對付,因為莫夕興出招不夠狠,就拿坐馬車來說。
若是她剛剛說‘不’,莫夕興大概會笑著說「可二哥不放心你啊,你要是覺得跟著不好,不如二哥與你同乘,讓青幽青竹跟在後面吧。」
但若是換成莫夕浩,他會直接在馬車四周圍上侍衛,同時將青幽青竹隔絕出去,將幫凶和主犯放在一起,這麼危險的事兒,莫夕浩絕不會做。
所以,莫夕浩是一開始就斷了你的後路,還明著告訴你,你敢逃跑試試,而莫夕興是看似毫無作為,甚至配合著你,其實暗地里啥都準備好了。
正因為此,莫夕瑤會覺得莫夕興好對付點,因為再多的準備有時候也應對不了改變不是,再說了,幫凶這玩意,是真的不能和主犯放一起,因為幫凶有時候是制勝的關鍵。
掀起馬車上的窗簾,莫夕瑤改為靠在窗口,看著路邊的景色快速變換,她心里也琢磨著可行的方案。
畢竟,嫁人是不可能滴,她腦子又沒有被驢踢。再者,眼下得弄清楚,莫夕興到底藏了多少人在暗處。
「青幽,到下個鎮子的時候,你多去打听點當地的消息,咱這一路都會很听話,但是呢,別讓二哥太舒服了才是,先把那晚他氣我的事情給解決一下。」
「哈?」青幽稍稍一愣,她有些想不明白,這終身大事的危機關頭,公主咋忽然計較那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了。
「你呀,腦子哪天才能跟上。」青竹笑了笑,忍不住用手戳了戳青幽的腦袋,「好好打听吧,公主這是要出招了。明招暗招那都玩不過公主的損招。」
「咳咳」莫夕瑤清了清喉嚨,勉強壓制著內心的瑟,「注意點,我還听著呢。」嗯,夸她的時候,不能這麼明顯,她會害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