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要認薛崇為義子?」皇帝面色古怪地看著皇後。
皇後雖然雙眼通紅,但情緒還算平穩,「薛崇這孩子不錯,臣妾平時也算是寵信有加,皇上可是有哪里不滿?」
「倒不是不滿。」皇帝摩挲著下巴,「只是奇怪你怎麼突然有了這個想法。」
成王府連夜請了太醫,這麼大動靜,皇帝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原是等皇後回來問問情況的,誰知皇後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可是元兒和你說了什麼?」皇帝只能猜到這一個可能了。
「元兒這一病,想起了不少從前的事,和臣妾說起小時候和薛大人抵足而眠的事」皇後拭著眼角的淚珠,「他和幾個弟弟們都不親,唯獨和薛大人還有幾分兄弟之誼。臣妾想,索性就全了他的念想,說不定就是他最後一個願景了!」
皇帝溫和地斥了一句,「少胡說,元兒才幾歲。」
他略頓了頓,「這事不急,先容朕考慮幾日。」
皇後心里冷笑,到底是當上皇帝了,梯子送到面前還要考慮幾日。
她面上倒是平和,「既然如此,那臣妾就不打擾皇上了,您在好好考慮,臣妾先行告退。」
「嗯,成王那里你也寬心,朕一定會找人治好他的。」皇帝寬慰了她幾句,便讓戚風送皇後出去了。
等戚風回來,就見皇帝負手站在窗邊,像是在看皇後一行人。
他從小徒弟手里接過熱茶,換過桌上的茶盞,這才走到皇帝身邊。
皇帝頭也沒回,「這事,你怎麼看?」
戚風笑著彎了彎腰︰「皇上難為奴了,這事叫奴怎麼說呢。」
「照實說就是了。」皇帝瞥了他一眼,「怎麼,你是擔心朕罰你?」
「奴不敢。」戚風忙做了個揖,「奴只是覺得,這古語有雲‘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若是成王殿下果真是為了兄弟情誼,讓皇後娘娘認薛郎君為義子,也是合情合理的。」
「合情合理,合情合理。」皇帝念了兩遍,突然大笑起來,「哈,若是別人也就罷了,成王和皇後,你和他們講情理?」
戚風陪著笑了兩聲,等皇帝停下笑聲,他才道︰「成王殿下和薛郎君小時候也確實是有幾分情分的,皇上您當時不也夸過嘛。」
成王小時候暴戾狂傲,偏偏喜歡帶著薛崇一起玩。
當時皇帝就感嘆︰這血緣二字看著虛無縹緲,冥冥中卻好像總有關聯。
「你說的也是。如果不是朕,恐怕也不會造成如今這局面。」
皇帝道︰「算了,就依了他吧。你去傳旨,讓薛崇進宮來見朕。」
薛崇來的時候,干乾宮已經擺上膳了。
皇帝坐在桌首,正吃著呢。見他來,擺手免了他的禮,「來了。」
薛崇來得急,身上的常服還沒來得及換下,竹青色袍子配腰間玉帶,看上去溫煦不已。
「戚風,給他擺個碗筷,讓他坐下一道吃吧。」皇帝擦著嘴吩咐。
薛崇拱手謝恩。
「听說你府上有個游醫,醫術不錯」皇帝擦完嘴把帕子一扔,隨口道︰「正好成王病了,讓你府上那個過去看看吧。才剛皇後跟我說,要認你為義子,這麼一來你和成王也算是兄弟了。過去的事,就一筆勾銷了吧。」
一筆勾銷,真是個好詞。
薛崇泰然自若地倒了杯酒,「皇上之前可沒跟我說過,到最後所有恩怨還能一筆勾銷。」
「朕現在說了!」
「晚了。」薛崇抬眼看著他,「既然出手,就不能給別人還手的機會,這是您教我的。」
「那是朕以為你……」
「以為我和善可欺?」薛崇輕笑,「我是耶赫魯家的血脈,從骨子里就和這個詞搭不上邊。」
「可你裝的很好不是嗎?」皇帝道︰「朝野都以為你光風霽月,德才兼備。花了那麼大心力才披上的皮,你也不希望讓人輕易戳穿吧。」
薛崇不置可否地揚了楊眉。
「何況,江意水一定也不會希望知道,自己妹妹的幸福,居然是毀在你手里的,你說是嗎?」皇帝含笑看著他,打蛇打七寸,要說服薛崇,自然也得照著他的弱點來。
「您是在威脅我?」
「朕是在警告你,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薛崇看了他一會,才道︰「可以。不過我希望,成王殿下真能做到他所說的,做兄弟該做的事。」
「朕向你保證。」皇帝還是沒忍住,追問了句,「你什麼時候讓人過去。」
「我成婚之前,大哥一定會站起來的。」薛崇慢條斯理道︰「這個,我也可以向您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