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轟地一聲,傾盆而下, 里啪啦地打在窗戶上,又猛又重,听得人心慌慌的。
江意雨坐起身來,隔著蒙蒙的床幔看向江意水的方向,試探著喊了一聲︰「姐姐?」
江意水從被子里探出頭來,「我在呢。三妹妹害怕嗎?來我這、我們一起睡吧。」她拍了拍床邊的空位。
房里留的一盞起夜的燈穩穩地照著,她嬌俏的臉模模糊糊地看上去,竟有幾分讓人安心。
江意雨裹著被子,趿著繡鞋跑到她床邊,兩姐妹親親密密地挨在一起,小聲說著話。
尋常女子待嫁前總是慌亂地,可江意水像天生少根筋似的,一點都不怕,反而心里還隱隱期待著。
皇宮給她的感覺實在算不上好,要是能出去的話,她當然是樂意的。
江意雨帶著輕愁地笑了一聲︰「等你嫁去了薛府,至少還能回去見見爹娘他們。」她天資還算聰穎,自然看得清江家如今的處境。她和江意水,至少有一個人要呆在宮里的。如今江意水已被賜了婚,那麼,也只剩下她了。江意水被她說得也有些難過,揪著被子上的花樣,難過地垂著眼。
她反倒換了口氣,「不過,等我在宮里熬出了頭,想必也能經常召爹娘進來,還有姐姐你,到時候姐夫可別嫌我煩才好。」
江意水一笑,認真地道︰「他才不會呢。」
江意雨正打算取笑她幾句,就听見有人急急敲了幾下門,她立馬斂了神色,正聲問道︰「是誰?」
外頭傳來沉寒的聲音︰「是奴婢。」
「進來。」
沉寒推開門又急忙關上,走到床邊,看到兩人擠在一張床上,也顧不得驚訝,急聲道︰「女郎,東宮那邊走水了!」
「怎麼走的水?」江意雨一語問中關鍵。
沉寒穩了穩氣息,平靜道︰「像是被雷擊中了才走的水,听說太子殿下還在里頭呢,寢宮里頭鎖了門,外頭怎麼也打不開。皇上和皇後娘娘已經趕過去了。薛嬤嬤特意囑咐,讓女郎們待在屋子里,不要隨意走動。」
被雷擊中走得水,又趕在太子被皇帝禁足的時候……
江意水兩人對視一眼。
看來今夜是不得安寧了。
賢妃得到消息還要比她們早一會,此刻早已換好了宮裝,精神抖擻的,就等著看皇後的笑話呢。
「這可真是惡人自有天收!瞧她平日抖得跟什麼似的,哼,金兒玉女?」賢妃不屑地撇了撇嘴角,「一對惡童!」
小蠻在一旁給她扇著風,她如今孕相漸顯,火氣也跟著上來,一言不合就要發火,難得有這麼高興的時候,小蠻子自然得接著話哄她開心,「娘娘懷了小皇子,太子這位子,自然得騰出來給小主子備著。這可是天意,咱們小主子可是被上天眷顧的人呢。」
賢妃翹起嘴角看著外頭風雨交加的天,眉間滿是志得意滿。
忙活了大半夜,到了黎明初曉的時候,東宮的火總算是撲滅了。
期間太子一直沒有動靜,等火滅了,皇帝下令禁軍撞開門一看,太子喝得爛醉如泥,躺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省,氣得皇帝臉都青了,連休息都沒休息,直接就去了早朝。
下完朝,太子跪在御書房外負荊請罪。
皇帝連眼神都沒分給他,徑直走了過去,戚風倒是停了下來,勸道︰「眼下皇上正在氣頭上,太子殿下還是稍後再過來吧。」
可惜他一番苦口婆心,太子沒瞧在眼里,斜眼怒斥道︰「不用你個廢人多嘴,給我滾!」
人家不領情,戚風也沒必要趕著倒貼,他低眉順眼地「滾」進了御書房。
皇帝坐在桌前捏著眉心,一臉疲倦。
戚風輕手輕腳地走到他身後,拿眼神示意著手下人把茶換成清水。
皇帝閉著眼問道︰「太子沖你撒氣了?」
戚風笑道︰「皇上言重了,太子殿下什麼脾性,您也清楚。口氣是沖了點,也不能算是撒氣。」皇帝哼笑一聲︰「你倒是誰都不得罪。」他慢慢睜開眼,眼里難得透露出些許掙扎之色,「李向的折子遞上來了嗎?」
皇帝自從起了廢太子的心思之後,就一直在琢磨著能商量的人選,李向當仁不讓地成了那個倒霉鬼。廢立是大事,總不能冒然行事。這次天降雷火,卻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契機,想必李向,應該是如釋重負。
戚風道︰「遞是遞上來了,不過李大人也說了,小主子畢竟出身不正,不能冒然立為太子,還是要再緩一緩為好。」
「折子,明日就宣讀吧。」皇帝長嘆了口,「朕明日就不去早朝了。」他手撐著案頭坐起來,「朕去睡會,誰來也不許打擾。」
戚風低低應了聲是。
小太監捧著熱水走進來,無所適從地看了眼戚風。
戚風揮了揮手,示意他再端下去。
茶皇帝是喝不下的,如今看來,水、估計他也不怎麼喝得下了。
皇帝對太子還是很有些情分,這可不好辦吶。
戚風下意識地搓了搓小手指,也不知道小主子是不是有什麼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