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回到萬花宮,江意水明顯感覺到眾人看她的眼光都不同了。從艷羨變成了憐憫。
「本來還以為你有什麼大本事呢,沒想到眼光這麼短淺。」周蘅剔著指甲,嘲笑地看了她一眼,「一個薛崇,算得了什麼,值當得你連主子都不想當了?」
江意水一皺眉,秀秀氣氣地道︰「我本來也沒想當主子。」許是因為她心念純真的原因,她眼神比起旁人要分外要清澄些,周蘅看著她的眼楮,一時竟回不出話來,哼了一聲,站起身撢了撢衣裳,自顧自地回房了。
楊蕪在一旁溫和地笑,她的長相不算出眾,可也算端正,重要的是,她身上自有一股沉穩大氣,比起江意水的嬌憨、江意雨的柔弱、周蘅的傲放,她無疑更符合世家閨秀的形象。
她輕輕對江意水道︰「她也不是有意嘲諷你,只是有些恨鐵不成鋼罷了。」
楊蕪居然為周蘅說話,江意水小詫異了一下,然後婉約一笑,點頭道︰「我明白的。」
周蘅就是說話沖了些,其實要真說有什麼壞心思,大家也都明白她沒有。
楊蕪微微一笑,「那我也先回去了。你……」她遲疑了下,斂下眼瞼道︰「還是要小心皇後娘娘和太子殿下的怒火才是。」
這次薛崇牽著她的手從東宮走出來,整個宮都快傳遍了。他們討論的有多熱烈,這記巴掌打在皇後和太子臉上就有多響。就從皇後和太子的性子來看,難保他們不會遷怒江意水。
這點,不止楊蕪能想到,薛崇在做出這種舉動之前,也已經考慮到了。
隔日皇帝一道旨,將江意水賜予內閣大學士薛崇為妻,三月後成婚。
最為震動的,莫過于茂嬌公主。
她親自去請見皇帝,「爹,你明知道我喜歡薛哥哥,你怎麼能給他賜婚呢!」她嘴撅得老高,不樂意了。
皇帝披著奏折,手都沒停,懶懶道︰「你才見過幾個男人,懂什麼是喜歡?」他把折子翻過一頁,「你和薛三是怎麼都不可能的,趁早斷了念想最好。」
茂嬌公主道︰「我不!爹你說過的,天下的好男兒盡我挑,那我就要挑他。他有了妻子我也不怕,大不了讓他做我的面首!」
皇帝斥了一聲胡鬧,擱下筆問她,「誰教你的這些?還面首」他冷哼一聲,「是不是你哥哥教你的?」
茂嬌公主當然說不是,「總之爹你今天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皇帝看著她倔強的面容,不免有些頭疼。
這話怎麼說?
你爹我當年多喝了幾口酒,一不小心睡了別人的夫人,結果她還生了個兒子?
當著自家女兒的面,皇帝還真開不了這個口。
他掃一眼戚風,戚風忙湊到茂嬌公主身邊,「我的殿下喲,這天下好兒郎盡你挑沒關系,可有一類人,您可不能挑!」
茂嬌公主好奇地問他,「哪種人我挑不得?」話里的驕傲大氣,皇帝還是滿意的。他們耶赫魯家的兒女,就該有這份氣度。
戚風朝東宮方向拱了拱手,「比如太子殿下,您的親哥哥,您總不能挑他做夫婿吧。」
茂嬌公主失笑,「那當然,我……」她話說到一半才意識到不對,眉頭頓時立了起來,一把揪住戚風的領口,「你這話什麼意思?」
戚風低眉順目,只是道︰「殿下聰慧。」
茂嬌公主不可置信地看向皇帝,皇帝微微點了個頭,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茂嬌公主就哇地一聲哭著跑遠了。
皇帝嘴張開又閉上,無奈地搖了搖頭。
戚風道︰「皇上莫要放在心上,殿下多麼剔透的人,知曉了厲害,定然不會再執迷了。如今小主子也有了爭勝之心,不再養晦,您也可以放一放了。」他伴在皇帝左右,這些年看得清楚。
山河初定,天子座上容不得太子性子這樣驕恣的人,比來比去,還是小主子的性格最合適。可他卻無心天下,為著逼出他的野心,皇帝也是很下了一番功夫,如今有了江意水,皇帝總算是能放一下心。
不過,皇帝看向紙上朱砂圈出的江家,嘴角露出一絲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