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 轆 轆地轉過青石板街。
清晨的空氣中還帶著潮意,撲在面上涼涼地,讓人精神一振。
府衙外頭車馬絡繹不絕。
江意水和江意雨都戴了帷帽,讓人引著進了內院。
院子里鶯鶯燕燕站了一群,笑語生花的,好不熱鬧。
江意雨眼楮一瞟,剛好遇到一個認識的——周蘅。
瞧見兩人進來,她們俱都收了聲,準備等嬤嬤介紹,大家都好見過。
結果那嬤嬤腳步停都沒停,直直引著兩人進了廂房。
這一下宛如熱油入了鍋,頓時炸起來了。
「這兩個是誰?怎麼我們在這站著,偏她們能走進去。」說話的人一襲肉粉色織錦長衣,外罩了件玫瑰紅褙子,手里拿著柄海棠花圖扇,不滿地扇了幾下。
周蘅倨傲地瞟了她一眼,「憑她們的穿著打扮,難不成你還猜不到?」
趙還容咬了咬唇,把扇子扇得更厲害了。
周蘅頗有些看不過眼地挪開了視線。
趙家是個二流世家,勉強搭上了世家的名頭,平日里行事總透著股小家子氣。
這個趙還容就更好笑了,穿衣打扮學得跟江家那個傻子一模一樣。
江家的女兒沒人敢嘲笑,趙家的可沒有這份尊重。
可偏偏趙還容還樂此不疲。
真是活該。
江意水跟著嬤嬤進了房里。
入門的牆上掛著一幅花開富貴圖,兩邊嵌著一幅對聯︰三月牡丹呈艷態,壯觀人間春世界。
當前兩張高背檀木大椅,左右各四張,左邊拿屏風隔開一間小間,右邊則是珠簾垂隔。
嬤嬤引著兩人往左邊走。
小幾上擺著紅泥小火爐,坐著一個紫砂小茶壺。
水汽氤氳,騰騰地頂起小茶壺地蓋子。
「兩位女郎請坐。」那嬤嬤恭敬地道︰「老奴就在門外,如有事吩咐,喚奴一聲即可。奴夫家姓薛,喊奴薛嬤嬤就行了。」
江意雨微微一抬眉,茵茵就識趣地湊到薛嬤嬤身邊送上一個錦囊。
寬袖間一閃,薛嬤嬤便笑著退下去了。
她剛出門,一直盯著門口的一群女人便靜了下來。
趙還容推了一把自己身邊的女子,那女子畏畏縮縮地問道︰「嬤嬤、進、進去的是誰、為什麼她們可以進去、我們要站在這里。」
趙還容眼楮一白,恨鐵不成鋼地掐了她一把。
薛嬤嬤恍若未覺,含笑道︰「這個奴婢可不知道,一切都是主子的吩咐。好了,各位女郎,這邊請吧,老奴先讓人帶你們去房里歇著。」
一群人失望而去。
周蘅掃了房門口一眼,這才跟著人群走了。
薛嬤嬤站在門口等了一會。
蕭言從垂花門外竄了進來,一眨眼就到了跟前。
薛嬤嬤被他嚇了一跳,忍不住倒退了一步,撫著胸口道︰「天爺,嚇死人了這是!」
蕭言尷尬地模了模鼻子,作揖道︰「某莽撞了,請嬤嬤見諒。」
薛嬤嬤笑著擺手,「罷了,不算什麼。可是郎君要見誰?」
她只知道郎君對江家娘子有點綺思,可具體是哪一位,她可不清楚。
蕭言收回動作,「正是。」
薛嬤嬤側身讓他進去。
屏風里頭傳來細細的低語聲,蕭言站在外頭咳嗽了下,沉聲道︰「奴蕭言見過兩位女郎。」
里頭聲音一頓。
江意水讓沉寒扶著從里頭轉出來,眼楮亮亮地盯著他,「你來了!」
她快言快語地,蕭言倒被她噎了一下,失笑道︰「是,奴奉郎君命來請女郎一敘。」
江意水遲疑了下,轉頭朝後看過去,江意雨閑庭信步般走出來,淡淡一笑,「姐姐要去就去吧,有薛嬤嬤在這,我不會有什麼的。」
薛嬤嬤在一旁跟著點頭幫腔。
江意水這才跟著蕭言走了。
入花穿柳過,假山綠池間。
蕭言帶著她到了一處湖心亭,騰身間幾個起伏,瞬間就沒了人影。
沉寒只來得及哎了一聲,蕭言就沒了人影。
「這叫什麼事!」沉寒莫名其妙地嘟囔了一句,轉頭去看江意水。
江意水閑閑地看著景兒,一點兒都沒覺得不對。
唔?
她耳朵動了動,問沉寒,「你有沒有听到什麼聲音?」
沉寒側耳,凝神听著,不確定地道︰「好像是水聲?」
水花濺起的聲音越來越明顯,拐角處轉出一葉扁舟來。
薛崇站在舟頭,迎風而立,薄唇帶笑,遠遠盯著那個淡黃色的身影,慢慢駛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