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夫人細細看了她兩眼,說那就好。
又讓人上早膳。
碧粳米熬得粥,煮得不甚爛稠,帶著淡淡的清香。
配上炸得酥軟的炸鵪鶉,叫人停不下手來。
江意水用了一碗半,才不舍地擱下了筷子,似模似樣地擦擦嘴,裝嫻靜呢,把江大夫人逗得直笑。
她也不想想,哪個小娘子像她似的吃那麼多。
個個恨不得吃一兩口就擱下,要不哪來弱柳扶風的韻味呢!
用完早膳,又拿茶湯漱過口。
江大夫人才道︰「差不離這幾日,府衙里就要派人來接。」見江意水懵懂懂地,她也不多說,只吩咐沉寒好好準備一下。
江意水喝了口甜湯潤口,脆生生地問,「接哪里去?」
江大老爺早就跟江大夫人透了口風。
黎帝這回來,總不是出來游山玩水的。
江家如今只有兩條路,要麼繼續盤踞江南,等著將來黎帝騰出手來收拾,要麼就只能重回長安。
江大夫人擔憂道︰「若是回去,只怕叫人戳著脊梁罵。」
江大老爺長嘆了口氣,他又何嘗不知。
問題是,如今兩個女兒都在人家手上,若是不回去,女兒叫人欺負了,他又如何能心安。
***
柳絮院里。
江賀家的指著喜來罵道︰「好一個忠心為主的丫頭!院里是什麼地方,什麼破爛貨都敢往里帶,髒了地方不說,污了娘子的名聲,你擔當得起嗎?!」
喜來哭得淒慘,眼淚鼻涕糊成一團,扯著聲喊冤,「嬤嬤信我,這東西真不是我帶進來的!」
她跪在地上,面前落著一塊帕子,邊角繡了一個馮字。
雪青顏色得,叫人一見便想起那冷淡得如冬日松柏一樣的男人。
江賀家的冷笑,「不是你帶來的?可歇了瞞我的心思罷。你真當這院里是自己家不成?」她站著,斜下眼瞧她,「實話告訴你,這院里,處處都是人家的眼。叫人家看見了還想不認賬,要我讓人出來指認不成?」
喜來抬眼去看同屋的小丫頭福寶。
福寶畏畏縮縮地別開了眼。
她這下還有什麼不明白!
咬著嘴癱坐在地上,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江賀家的看著她哭得淒慘的樣,撇了撇嘴。
馮表少爺也敢肖想,真是心大得可以,也不知像了誰。
江賀家的眼楮掃向房里,卻看到江意雨讓茵茵扶著站在門口。
臉色透著虛弱的白,眼神卻很堅定。
「三娘子怎麼出來了,外頭風寒,得小心身子才是。」江賀家的走過來,「老奴扶你進去吧」
江意雨擺擺手,走向跪著的喜來。
天青色織銀裙擺出現在眼簾里,喜來卻好似被什麼燙著似的,慌不啷當地往後退。
「娘子……」她抖著聲喊。
江意雨垂下眼看著她,「你既做出這樣的事情,我這里也容不下你了。看在你我主僕一場的情分上,我就替你圓了心願吧。」她看向江賀家的,「嬤嬤替我辦件事。處置這個丫頭,不須髒了你的手。她想去馮家,那便送她去吧。」
江賀家的欲言又止。
江意雨笑,牽動了身子,又咳嗽起來,「嬤嬤放心,娘若知道了,也不會反對的。」
喜來眼里蹦出驚喜的光,忙不迭磕頭道︰「奴婢謝過娘子,娘子宅心仁厚,一定會有好報的!」
江意雨淡笑著轉過身,進了屋里。
茵茵給她倒了杯熱茶捂手,邊道︰「那丫頭痴心妄想,主子做什麼還要為她費那番心思。叫我說,她瞞著主子做下那樣的東西來,指不定心里存了什麼腌臢心思呢!」
江意雨抿一口茶湯,「我只是想知道……」她迷蒙的眼像是含著千山萬水,霧蒙蒙地叫人看不真切。
想知道什麼呢?
大約是想知道,他是不是非江意水不可吧。
喜來平日里的嬌憨模樣倒有幾分像江意水。
往日里不覺得,現在看來,這「像」里有幾分真幾分假,還真不好說。
馮延得到消息的時候,心里一片莫名。
「丫鬟,什麼丫鬟?」
「這個沒有提,瞧著像是給咱們送過信的,三娘子身邊那個小丫頭。」小廝道,「說是江大夫人派人送來的。」
既然是江大夫人送過來的,那肯定是得見的。
喜來被人帶進來的時候,一雙含情目便直勾勾地瞄上了馮延。
他就坐在那里,面容冷漠而俊美,舉手投足都帶著世家公子的貴氣。
「郎君」她聲音像摻了蜜,甜得沁人。
馮延微微蹙了眉。
送喜來來的僕婦厭惡地剮了她一眼。
真是下作的沒邊了,當著人前就發起浪來,丟盡了江家的臉!
僕婦壓著氣把話一五一十地說了,末了跟了一句,「請表少爺笑納。」